呼延烈没说话,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他攥着刀柄,手指捏得发白。
萨满跑了,昨晚连夜走的,说是长生天召他回去。
狗屁长生天,他就是怕了。
他知道自己骗不了这些兵了,先跑了。
树林里,宋绵绵趴在草丛中,盯着朔州城。
她等了片刻,确定时机到了。
“走。”
她站起来,抽出长剑。
身后八百个弟兄跟着她,悄无声息地从树林里摸出来。
朔州城北面的城墙最低,北戎人在这里放的兵力最少。
宋绵绵摸到城墙根底下,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
上面有人在喊,喊的是北戎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打了个手势,几个弟兄抬着一根粗木桩,对准了城门。
木桩是提前削好的,一头削尖了,裹了铁皮。
宋绵绵退后几步,看着那根木桩一下一下地撞在城门上,闷响一声接一声。
城门里面,北戎人乱成一团。
轰的一声,城门被撞开了。
宋绵绵第一个冲进去。
一个北戎士兵举着刀冲上来,嘴里喊着什么,面目狰狞。
宋绵绵侧身让过他的刀,反手一剑捅进他的肚子。
“杀!”宋绵绵大喊一声。
身后的队伍也跟着喊杀,士气大涨。
接着,她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冲进去。
老石跟在后面,手上的刀一点都不慢。
魏延带着人从南面攻进来。
一时间,黑云骑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朔州城围得水泄不通。
北戎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打得措手不及。
魏延一路杀进去,所到之处,尸体遍地。
候老三跟在后面,杀红了眼,嘴里不停地喊着,“来啊!来啊!”
北戎人被打懵了。
他们本来就被纸人鬼火折腾了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顿安生饭。
这会儿四面受敌,顾了南面顾不了北面。
呼延烈从大帐里冲出来,身上穿着金甲,手里握着弯刀,脸色铁青。
他一把揪住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一刀砍了,又一脚踹开尸体。
又一个跑过来,又砍了。
“顶住!都给本王顶住!”他嘶声喊着。
呼延烈嘶声喊着,刀上的血甩了自己一脸。
他抹了一把,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太清,可他看见了远处那个身影。
魏延。
一身玄色铠甲,浑身浴血。
呼延烈红着眼,愤恨地看着魏延。
他想起他哥,想起左贤王的头被插在木桩上。
他攥紧弯刀,推开护在身前的亲卫,大步迎了上去。
“魏延!”他吼了一声。
魏延听见了,抬起头,看见了呼延烈。
他拨转马头,朝呼延烈冲过去。
沿途的北戎士兵纷纷避让,来不及躲开的,被他一剑劈开翻。
两人之间的人群像被劈开的波浪,往两边退。
呼延烈没骑马,他站在地上,双手握刀,等着。
他盯着魏延,两个人即将碰撞上时,呼延烈猛地往旁边一闪,弯刀横扫,砍向马腿。
魏延早就料到这一招,勒马侧身,青骢马前蹄腾空,堪堪避开了那一刀。
马落下时,魏延从马上跳下来,举剑迎上去。
“铛!”
刀剑碰撞在一起。
呼延烈的力气很大,魏延的手臂震了一下。
呼延烈咬着牙,弯刀往下压,想把魏延压垮。
魏延的剑被压下去三寸,又顶了回来。
两人较着力,刀锋相抵。
“就是你杀了我哥。”呼延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子要你的命。”
“那便试试。”
魏延勾唇自信一笑,猛地一发力,把呼延烈的刀荡开,后退半步,重新站稳。
呼延烈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挥刀又砍了上来。
他的刀法凶悍霸道,和左贤王极其相似,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魏延不跟他硬碰硬,侧身后退,格挡闪避,不慌不忙,每一刀都堪堪避过,又每一刀都挡了回去。
他的剑法不像呼延烈那样猛,可出招巧妙,又稳又准,不多费一丝力气。
呼延烈砍了七八刀,刀刀落空,刀刀被挡,他的呼吸开始乱了。
他越急越乱,越乱越急。
他大吼一声,双手握刀,猛地劈下来,这一刀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魏延侧身让过,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砍在地上,砸起一片碎石。
魏延趁他刀还没抬起来,反手一刀,划开了呼延烈的肩甲。
金甲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
呼延烈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盯着魏延。
“怎么,就这点本事?”
魏延开口了,看着呼延烈有种居高临下的霸气。
呼延烈的脸涨得通红。
他大吼一声,又冲了上来。
这回他不要命了,不挡不避,一刀一刀地砍,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魏延皱了下眉,没有跟他疯。
他且战且退,避开他的锋芒,等他的力气泄了,再找机会反击。
呼延烈砍了十几刀,刀刀落空,他体力有明显的消耗。
魏延看准时机,一剑劈过去,正中他的刀背。
呼延烈的弯刀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圈才落在地上。
呼延烈看着空空的双手,又看着地上的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不甘。
他正要弯腰去捡刀,魏延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输了。”魏延说。
“呵,你杀不了我。”呼延烈的声音沙哑。
亲卫们冲上来了。
他们看见呼延烈被刀架着脖子,疯了一样扑过来。
有个人扑在魏延的剑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剑,血喷了一地。
有人抱住呼延烈的胳膊,把他往后拖。
魏延一刀砍翻一个。
呼延烈被亲兵护成一个包围圈带走了,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魏延没追,站在原地,喘着气。
他的剑还在滴血。
候老三从后面跑上来。
“将军,呼延烈那厮跑了!”
魏延点头,“朔州收回了,目的达成,咱先占住朔州,打扫战场。”
朔州城内,一时间变成了尸山血海。
魏延一路往里走,停下来,看着一个靠在墙边的大东士兵,很年轻,脸上还有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