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咋还拿着那么多东西?”
“不是去投奔闺女了么?看她那样子,像是发了财似的。”另一个媳妇说。
陈氏走过石桥,看见了河边的一群人,脸上的笑更大了。
“哎呀,你们都在这儿洗东西呢?今儿个日头可真好,晒衣裳最合适了。”
她说着,已经走到河边了,把身上的包袱和手里的布袋子放在草地上,拍了拍手,走到孙氏跟前。
“二嫂,你也在这儿洗呢?”
孙氏抬起头,看着陈氏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笑着答道。
“嗯,洗床单,三弟妹你这是从哪儿来?”
陈氏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我去我闺女那儿了。”
她说着,把身上的包袱往上颠了颠。
几个媳妇的眼睛一下子都盯过来了,眼神里头有羡慕,有好奇。
那个尖嗓子的媳妇第一个开口,“哎呀,老三媳妇,你这也太享福了吧,这么好的料子,瞅着就不错。”
陈氏下巴抬得更高了,“这是细布的,又滑又软,比绸子还贵呢,牛家给的,好几匹呢,我还没来得及做。几个媳妇的眼睛都看直了,尖嗓子的那个伸手就要去摸。
“哎呀,让我摸摸,这料子可真稀罕……”
陈氏的手嗖地缩了回去,两只手护在胸前,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嫌弃。
“甭摸,你这手上有皂角粉,还湿着呢,摸坏了咋整?这可是细布的,跟咱平时穿的粗布不一样,金贵着呢,摸不得。”
尖嗓子媳妇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讪讪地把手缩回去了,在自个儿的衣裳上蹭了蹭。
她嘴里嘟囔着,“我就摸摸,又不使劲,还能摸坏了?”
“那可说不准,”陈氏把袖子又拢了拢,眼睛往四下里扫了一圈,“这料子金贵,跟咱平时穿的那些粗布不一样,粗布随便摸,怎么摸都摸不坏,这个可不行。”
她这话说得,明里是解释,暗里是显摆,还带着几分瞧不起人的意思。
几个媳妇听了,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人家确实拿着好东西,自己手里确实有皂角粉,湿乎乎的,要真给人摸坏了,赔都赔不起。
尖嗓子媳妇碰了一鼻子灰,心里不痛快,又不好发作,只好酸溜溜地说。
“闺女嫁得好,人也跟着沾光,咱们这些人啊,就没那个命,一辈子跟粗布打交道,连细布长啥样都没见过,更甭说摸了。”
陈氏听了这话,不但不恼,反而笑了,还得意。
“那可不,命这个东西,说不准的,从前我不也是苦过来的?所以说啊,人啊,不能只看眼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明天会咋样呢?”
边上的老妇一直没吭声,蹲在石板上搓着衣裳,但耳朵竖得老高。
这会儿她抬起头,看了陈氏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
“哟,老三媳妇,你这可真是咸鱼翻身了啊,昨儿个夜里还被赶出去,今儿个就风光回来了,还拿着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了多大的财呢。”
这话一说出来,河边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媳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了,等着看热闹。
陈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王婶子,你这话说的,啥叫咸鱼翻身?我陈氏啥时候当过咸鱼?倒是有些人,整天闲在家里,东家长西家短的,那才叫咸鱼呢。”
那个老妇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婶子,是个出了名的碎嘴子,谁家的事她都要插一嘴,谁家的闲话她都要传一传。
从前就和陈氏不对付的,如今看她天天这么耀武扬威的,早就恨得牙痒痒。
她被陈氏这一顶,把手里的衣裳往石板上一摔,水花溅起来老高。
“你说谁咸鱼呢?你说谁闲呢?你倒是不闲,你不闲怎么被婆婆赶出来了?大半夜的,下着大雨,被赶出去,咋还好意思说?”
陈氏的脸色也变了,但她没发火,反而笑得一脸得意。
“被赶出来?谁说我是被赶出来的?我是自个乐意走的,我去我闺女那儿散散心,怎么了?我闺女都没说啥呢,还轮得到你在这嚼舌根?”
几个媳妇都低着头,假装搓衣服,实则耳朵竖得老高。
王婶子被陈氏这么一顶,脸上的表情又青又白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陈氏看王婶子没话说,都更来劲了。
“有些人啊,羡慕就直说,背地里嫉妒死了吧,自个没有这么个好女婿,就嫉妒我呗。”
王婶子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衣裳拧干,丢进盆里,站起来,端着盆就走,边走边说。
“显摆啥呀,不就是几匹布吗?好像谁没见过似的,有本事你把整个牛家搬回来啊。”
陈氏冲着王婶子的背影喊。
“王婶子,您慢走啊,回头我做好了新衣裳,穿到您家门口让你好好看看,你不是没见过好料子吗?我让你开开眼。”
王婶子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走路的步子又大又快。
几个媳妇看着这一幕,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红红的。
陈氏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跟几个媳妇说了一阵子牛家的事,说得天花乱坠的,唾沫星子横飞。
说牛家的宅子有多大,光是下人就有几十个。
说牛大毛有多疼大花,天天让人炖补品,人参鸡汤当水喝。
她说着说着,又想去拿包袱里的布匹出来显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大概是怕那几个媳妇又伸手要摸。
几个媳妇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全是羡慕。
孙氏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低着头搓床单。
陈氏说够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弯腰拿起包袱和布袋子,笑着说,“行了,不跟你们聊了,我得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呢。她说着,转身就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孙氏说。
“二嫂,我先回了啊,得空再去找你。”
说完,她也不管孙氏说啥,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