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氏走远了，河边那几个媳妇又议论开了。
尖嗓子的那个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全是酸味，“神神秘秘的，连摸都不让摸，不晓得有啥好神气的！”
另一个媳妇说，“谁晓得呢，不就是几匹布嘛，好像谁稀罕似的。”
“切，不让人摸就不让人摸，谁还稀罕了？我觉着粗布穿得也挺好，耐穿，不怕磨，不像她那个细布，娇贵得要命，穿不了几天就得破。”
“可不是，庄户人家下地干活，穿拿料子咋能经得起折腾哟。”
……
京城。
七日后，边关再次传来急报。
是呼延烈派来的正式国书。
大殿之上，楚帝隔着一道屏风，整个人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
只听到国书前面说了一堆北戎与大东世代友好的废话，两国交兵，生灵涂炭，愿化干戈为玉帛。
最后才是真正的条件，和亲的公主，必须是三公主楚玉。
北戎也了解到三公主对楚帝的重要，自然是要用楚帝的软肋挟制大东。
听完国书，殿上像炸了锅一样。
“岂有此理！”
骁骑营副将第一个站出来，脸涨得通红。
“北戎人欺人太甚！他们指定三公主，分明是知道三公主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故意羞辱大东！”
“臣以为，不如跟北戎人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拿什么决一死战？”户部尚书站出来，声音里带着火气。
“再打下去，战事一起，没个三年五载不会停，国库空虚，没有粮草又如何行军？”
骁骑营副将瞪着他。
“李大人，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戎人欺负到头上？”
李大人看着他。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本官是说，打不动了。”
“再打，死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成千上万的将士百姓，你要打，你出银子？你出粮草？”
骁骑营副将哼哼一声。
“你们文人就是磨磨唧唧的，咽不下这口气！”
礼部侍郎王大人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北戎人指定三公主，是想试探咱们的底线。”
“若咱们不答应，他们就有了借口继续打。”
“若咱们答应，他们退兵，边关就能太平，然，臣以为，该答应。”
“答应？答应什么？”骁骑营副将又站出来了。
“王大人，您知道北戎人杀了咱们多少人吗？十三万！三座城，十三万百姓！现在他们要公主和亲，您就答应？那十三万百姓的命，就这么算了？”
王大人看着他。
“眼下难题摆着这儿，国库空的，粮草没有，兵也没有，再打，拿什么打？你个武将不要只会嚷嚷，要是有办法，你拿出个章程来。”
殿上吵成一团。
楚帝躺在屏风后，脸色白得像纸。
他原本就虚弱，听着他们吵，脑子里嗡嗡的。
楚帝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可……
玉儿是他的女儿，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他想起玉儿小时候，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跑过来叫他父皇。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能把她举起来，举过头顶，她咯咯地笑。
现在他举不动了。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又怎么舍得让玉儿去和亲？
“够了。”
楚帝虚弱的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但殿上立刻安静了。
“你们吵来吵去，吵不出结果，此事再议，散朝。”
旁边的内侍一挥手，连忙就有人来抬龙驾。
赶群臣跪倒，山呼万岁。
楚帝被送回寝殿，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帐子。
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看了一辈子了。
内侍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叫老五来。”
楚帝说，声音闷闷的。
内侍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楚峥进来的时候，楚帝被扶着靠坐起来，他的脸色很差，白里透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楚帝看着楚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楚峥坐下。
“父皇。”
楚帝看着他。
“和亲的事，你怎么看？”
楚峥没急着回答。
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抬起头。
“用公主止战，是大东的耻辱。”
“可北戎人兵临城下，云州朔州还在他们手里，他们指定玉儿，不答应，两国就要开战，儿臣别无他法。”
楚峥心里想的，是战。
但这是个借机分解楚后和楚凛势力的大好机会，所以他不能建议。
以公主止战，一举两得。
楚帝靠在枕头上，闭上眼。
“你回去吧，朕一个人待会儿。”
楚峥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楚帝已经闭上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头发白了不少。
他也隐隐感觉，父皇时日无多，所以他必须要加快行动了。
楚峥走后，楚帝一个人躺在榻上，好半天没动。
他想起玉儿，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叫他父皇，想起她笑。
他又想起边关，想起那些打仗的将士，想起那些死的百姓，想起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
“叫老七来。”楚帝说。
内侍又去了。
楚凛进来的时候，楚帝还躺着。
他看了一眼楚凛，指了指凳子。
楚凛坐下，等着。
“和亲的事，你怎么看？”楚帝问。
楚凛低着头，声音恭敬。
“父皇，儿臣以为，咱们需要养精蓄锐，此时实在不宜再战，儿臣以为，该答应。”
楚帝看着他。
“该答应？你倒是说得轻巧。”
楚凛低着头。
“儿臣知道父皇舍不得三妹妹，可父皇，江山社稷要紧。”
楚帝又确认了一遍，“你赞成和亲？”
楚凛点头。
“儿臣赞成。”
楚帝看着他。
“你不心疼你三妹妹？”
楚凛低着头。
“儿臣与三妹妹感情深厚，自是心疼，可儿臣更心疼大东的百姓，三妹妹作为公主，换大东千万百姓的平安，值得。”
楚帝没再问了。
“知道了。你回去吧。”
楚凛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楚后想控制他未来做傀儡皇帝，呵，又怎么傻傻等着楚后宰割？
他要扫除一切障碍，更快地往那个位置上爬。
父皇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掐着时间，没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