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花还在屋里蹦来蹦去，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冒血。
“菩萨，你看，我会飞了。”大花道。
“你看见没有？我会飞了，飞得好高好高，飞到天上去咯，飞到菩萨那里去咯……”
“夫人，您别蹦了，您头上还在流血呢……”翠儿喊道。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回头一看，是牛大毛，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
牛大毛一瘸一拐地过来，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一看就是压着火气。
老大夫跟在后头，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
牛大毛对着门口的小厮问，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夫人怎么样了？春花呢？”
小四吓得往旁边退了退，低着头，“春花姑娘她……她被夫人咬了，手腕上咬了好大一个口子，流了好多血，晕过去了。”
牛大毛一听春花晕过去，脸色更难看了。
他一进屋，首先闻到一股异味，下一眼就看到春花躺在地上，而屋子里，大花正在疯疯癫癫的蹦来蹦去。
牛大毛看着春花这副模样，拳头攥得咯咯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春花扶到厢房去！”牛大毛冲着小厮吼了一声。
两个小厮配合着丫鬟赶紧把春花扶走。
“大夫，先去看看春花，”牛大毛转过身，对老大夫说，声音压下来了一些。
“用最好的药。”
老大夫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跟着出去了。
这会子，屋内就剩下牛大毛和疯癫的大花，还有一个翠花守着。
牛大毛站在正房门口，看着屋里的大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阴森森的。
大花还赤脚踩地上跑，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我会飞了，飞得好高好高，飞到天上去咯……”
她又开始蹦，脸上都被血色糊住。
翠儿站在旁边，想拦又不敢拦。
“夫人，您别蹦了，您头上还在流血呢……”
牛大毛一步一步走到大花面前，站住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阴沉。
“大花。”牛大毛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大花没反应。
“大花！”
牛大毛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些。
大花猛地转过头，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牛大毛，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身子突然僵住了，然后身子开始发抖。
“你……你别过来……”
大花扑通跪下，姿态低下，“我听话，我听话的，你别打我，你别打我……”
牛大毛低头看着她，眼神冷冷的。
“你忘记我和你说的么，又不听话了。”
“我听话，我听话，你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大花抱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别打我，我乖乖的，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待在屋里，我不出去，我不见人，你别打我……”
牛大毛慢慢地蹲下来，语气带着威胁。
“你听话？你真的听话？”
大花拼命地点头。
“听话，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你看我很乖的，我每天都陪着他们，都哄他们睡觉呢……”
大花说着，手指着佛龛的方向。
牛大毛知道她说的他们是什么意思，那些都是他曾经的“祭品”。
“听话就好，”牛大毛说，那股子寒意一点都没减。
“听话就不会挨打，但你伤了春花，你把她打晕了，你说，该不该打？”
大花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我没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们！对！是他们做的！不关我的事……”大花又指着佛龛道。
牛大毛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缩在地上的大花。
“这次就算了，你肚子里有孩子，我不打你。”
“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牛大毛的人，你生是牛家的人，死是牛家的鬼，你哪儿都去不了，你要是再敢不听话，你知道我的手段。”
大花嘴里不停地重复念叨着，“我听话，我听话，你别打我……”
牛大毛转过身，对翠儿说，“这屋子多找几个人再收拾一下，给她换身干净衣裳，头上的伤让大夫看一下。”
“还有，从今天起，多叫几个人来看住她，十二个时辰不能离人，要是再出事，我拿你们是问。”
翠儿低着头，应了一声。
“是，老爷。”
牛大毛又看了一眼大花的肚子，转身走了。
等牛大毛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翠儿才敢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地去拉大花的手臂。
大花缩在地上，还在发抖。
“我听话，我听话，你别打我……”
“夫人，是我，是我，翠儿，”翠儿轻声说。
大花慢慢地抬起头，眼睛看着翠儿，眼神空空洞洞的。
她看了翠儿好一会儿，好像在辨认她是谁。
然后她又低下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翠儿伸手去扶大花，大花没有挣扎，整个人软绵绵的，翠儿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扶到床边，让她坐下。
大花坐在床上，“翠儿。”
翠儿愣了一下，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了。
她以为夫人恢复了，赶紧蹲下来，看着大花的脸，轻声问。
“夫人，您要说什么？”
“他生气了，”大花说，“他生气了，他要打我，我好害怕，翠儿，我好害怕。”
“夫人，我在陪着你，没事了。”
大花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
“你陪不了我，谁也陪不了我。”
“他要我死，我就得死，他要我活，我就得活。”
“我跑不掉的，我跑到哪儿都跑不掉的。”
……
清水村。
昨儿个下了一天的雨，今儿个是个大晴天。
空气里湿漉漉的泥土味儿混着青草的香气，闻着就让人心里头舒坦。
孙氏一早起来，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又把换下来的床单被褥归拢成一堆，端着往村口河边走。
村口的河不宽，但水清得很，清水村也是因为这条河命名。
从山上流下来，到了村口这块地势平缓的地方，水流就慢下来了，弯成一个浅浅的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