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将就一晚吧。

    “那热水……”

    “真没有,”小厮不耐烦了,语气也硬了些。

    “灶房锁了,我开不了。”

    他说完,也不等陈氏再开口,转身就往外走,嘴里嘟囔着。

    “大半夜的,早点歇着吧,还让不让人睡了……”

    陈氏瞥了那小厮一眼,嘴里嘀嘀咕咕骂着。

    “嘿,一个下人,脾气还挺大,没规矩!”

    陈氏冷得直打哆嗦,赶紧先把衣裳换了下来。

    换完衣裳,她又往外头看了一眼,院里确实有口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木桶,风从井口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缩回来,把门关上,又插上门闩。

    算了,不洗了。

    她躺回床上,长长舒一口气。

    等明天见了大花,就好了。

    牛家家大业大的,多她一口饭吃也不算什么。

    她想着想着,嘴角翘了翘,心里松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呼噜声,陈氏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

    次日果然出了个大太阳。

    孙氏一早起来就忙开了,她把衣裳洗了晾在后院。

    “啰啰啰……”

    宋华强喊着,在鸡笼边上喂鸡,手里攥着一把苞谷粒,撒一把,这些鸡就围过来抢。

    喂完鸡,宋华强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儿个日头好,晒一天,明儿个就能下地了。”

    孙氏应了一声,把最后一件衣裳晾上去,甩了甩手上的水。

    “地里的稻子也不知道咋样了,就怕倒了,昨儿个那雨大的很。”

    宋华强说,“待会吃过早饭我去瞧瞧。”

    “诶。”

    孙氏晾完衣裳,转身进了灶房。

    灶膛里添把稻草,用吹火筒吹几下,火就起来了,呼呼地往上蹿。

    锅里坐上水,架上蒸笼,把昨儿个剩的几个红薯热上。

    她又从坛子里捞了几块咸菜,切成丝,淋了点香油拌了拌,搁在桌上。

    咸菜是萝卜条,芥菜疙瘩,码在坛子里,撒了盐和花椒,压上石头,腌了一个多月,入味了,脆生生的,就粥正好。

    “绵绵爹,”孙氏从灶房探出头来,“你去看看魏大哥出门没,去喊一声,叫他过来吃早饭。”

    宋华强正蹲在院子里洗手,把手上的苞谷粉子洗掉。

    “嗯,我现在去瞅一眼。”

    孙氏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粥。

    粥是早上新煮的,大米掺了点小米,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

    魏家院门开着,宋华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魏木匠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手里捏着烟袋,边上凳子上搁着木板,刨花散了一地。

    “魏大哥,”宋华强喊了一声,“走,过去吃早饭。”

    魏木匠抬起头,把手里的烟袋别到腰后,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子挽到手肘,穿着围裙。

    “这又麻烦你们了,我还正打算抽完这口随便整点对付一口得了。”

    “麻烦啥,过去吃一口,你就甭折腾了。”宋华强说。

    魏木匠没再推辞,跟着宋华强出了门。

    到了宋家,孙氏已经把粥盛好了。

    “魏大哥快坐,简单吃几口。”

    孙氏招呼着,把筷子递过去。

    魏木匠在桌边坐下来,接过筷子。

    宋华强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粥还有点烫,他咂了咂嘴,拿起一个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口。

    孙氏又想起小壮来。

    “小壮应该也考完了,你看个时间,去镇上接一趟。”

    宋华强嚼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

    “大壮上回说了,等考完他会安排人把小壮送回来,不用咱操心,倒是过几日开始收稻,那才是忙呢。”

    孙氏点点头,没说话了。

    “魏大哥,再吃点,锅里还有。”

    孙氏看魏木匠碗快见底了,站起来要给他盛。

    魏木匠连忙摆手,“够了够了,吃撑了都,这粥实在,一碗就顶饱。”

    孙氏还是把他的碗接过去,又盛了半碗,搁在他面前。

    “多吃点,看你气色不太好,没休息好?”

    魏木匠笑了笑,“就是昨儿个没睡好,年纪大了,觉少,不碍事。”

    宋华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身体才是本钱,钱是赚不完的,适当休息休息。”

    “诶,我晓得。”

    三个人吃完了,孙氏收了碗筷去灶房洗。

    村口大路上,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正往地里走,被一个骑马的后生拦住了。

    后生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劲装,他利落翻身下马,客客气气地问。

    “老丈,跟您打听个人,宋华强宋老爷家住哪儿?”

    扛锄头的村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一身瞧着可气派啊,指不定是官家的人。

    村民抬手往村里一指。

    “宋家二房啊,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前面那两个最气派的大院,右手边就是了。”

    “多谢老丈。”

    信使拱了拱手,翻身上马。

    宋华强和魏木匠还在院里抽烟唠嗑,只听到一阵马蹄声在自家门外停了。

    “请问,这里是宋家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带着点外地的口音。

    宋华强和魏木匠一前一后起身去查看。

    院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后生,手里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马身上挂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

    “我是宋华强,”宋华强说,眼睛盯着后生手里的东西,“你是……”

    信使一听,连忙从马背上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过来。

    “宋老爷,这是宋绵绵宋姑娘捎回来的家书。”

    宋华强和魏木匠对视一眼,随即把信接过来。

    两个人汉子看着信封上的字,一时间犯难了。

    这写的啥,他们两个大老粗哪里认得哦。

    但这个后生辛辛苦苦

    魏木匠率先反应过来,赶紧侧身让开。

    “辛苦了辛苦了,快进来坐,喝口水歇歇脚,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

    信使摆摆手,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

    “不了不了,我还得赶路……”

    “说啥话,”宋华强打断他,一把拉住马的缰绳。

    “大老远来的,连口水都不喝,我们这心里过意不去,进来坐坐,歇一会儿再走,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孙氏听见动静,从后院出来。

    她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人,又看见宋华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