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外面黑漆漆的,风一吹,凉飕飕的,陈氏打了个寒噤。
她深吸了一口气,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出了巷子,就是村口的大路,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楚。
陈氏回头看了一眼清水村,村子黑漆漆的,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她转过身,沿着大路往东走。
出了村口没多远,路两边的庄稼地就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大片。
林子里偶尔有几声奇怪的叫声,陈氏往里瞟了一眼,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见。
但那声音就在耳朵边上,忽远忽近的,让人心里发毛。
她加快了些脚步,手里的伞攥得更紧了。
走了约摸一刻钟,树林子变成了荒地。
这里原来是个乱坟岗子,早些年附近村里穷,死了人没地方埋,就扔在这边。
后来日子好了,坟头平了,地也开了荒,但老人们说起来还是忌讳,说这里的土不干净。
陈氏知道这事,白天走这条路都不太愿意,更别说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雨。
她本想绕路,可绕路要多走五六里,天黑路滑的,更不好走。
她咬咬牙,心想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怕什么?就硬着头皮往前走。
由于太黑,不小心踩到个泥水坑,脚底下却突然一滑。
啪的一声,她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伞飞出去老远,翻了个个儿,歪歪扭扭地扣在泥水里。
包袱也散了,几件衣裳滚出来,沾了一地的泥。
膝盖磕在小石头上,疼得她龇牙咧嘴,手掌也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她趴在泥水里,雨水浇在身上。
强撑着的倔强崩塌了,她委屈地哭了一会。
但这周边实在阴森,浑身冷得发抖,也顾不上哭了。
“没事的,没事的。”她小声念叨着。
她咬着牙,慢慢爬起来,膝盖疼得差点使不上劲。
她手忙脚乱地把衣裳捡起来,塞回包袱里,又把伞捡回来。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走了不知多久,路两边的荒地慢慢变成了庄稼地。
再往前走,开始出现一些零零散散的房子,陈氏的心稍微松了一点。
雨渐渐停了,她把破伞收了,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揉了揉膝盖。
又走了一阵,远远看见前面有光。
是牛家庄了。
她的脚步快了起来,心跳也跟着快了,膝盖也不那么疼了。
村子里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都关了门,黑灯瞎火的,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声传来。
陈氏一路往牛家走。
牛家的屋子青砖灰瓦,在夜里显得格外高大,大门口还挂着两个灯笼。
陈氏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嗓子眼干得冒烟。
她把脸上的雨水擦了一把,又把头发拢了拢,衣裳整了整。
她咬了咬牙,伸手拍了拍门。
她等了一会儿,没人应。
她又拍了拍,这回用了点力气。
里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他揉了揉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陈氏一番,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警惕。
“你找谁?”
陈氏赶紧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挤出个笑来。
“我是你们夫人的娘,从清水村来的,来找我闺女。”
小厮愣了一下,又打量了她一眼。
陈氏注意到他的目光,想到自己现在这一身泥水肯定狼狈,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撑着。
“夫人的娘?”
小厮的语气带着点怀疑,“这大半夜的……”
“路上耽搁了,”陈氏赶紧接话,扯了个谎。
“本来早就该到的,路上遇着点事,拖到这时候了,你看这雨下的,路不好走……”
她说着,把手里的破伞晃了晃。
小厮犹豫了一下,回头往里头看了一眼。
此时老爷和春花姑娘已经歇下了,而那个所谓的夫人……
他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
“老爷已经歇下了,这会子不方便通报。”
“不用通报不用通报,”陈氏连忙摆手。
“给我找个地儿先歇下,明儿个一早我自个亲自去说。”
小厮又看了看她,也不敢替老爷赶人呐。
“那你先进来吧,我先给您找个地方歇着,明日一早再禀报老爷。”
“诶,好好好。”
陈氏连声应着,跨进了门槛。
牛家的院子很大,青砖墁地,两边是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灯笼,照得院子亮堂堂的。
小厮领着她往西边拐,穿过一道月洞门,到了外院。
两边几间矮屋子,看着像是下人住的地方。
小厮推开靠边的一间屋子,先走进去把灯点上。
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叠着一床旧被子。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个茶壶。
“您先在这儿凑合一宿,”小厮把灯放在桌上,转过身来说。
陈氏看了看屋子,小是小了点,简陋是简陋了点,但总比老宋家那个土胚房强。
她放下包袱,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摸了摸褥子。
“小兄弟,”陈氏叫住正要出门的小厮。
“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打盆热水?我这浑身湿透了,想擦一擦,换身干衣裳。”
小厮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他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个……灶房锁了。”
他想了想,又说,“热水是没有了,要不您去井里打点冷水?井就在院子东头,有水桶。”
陈氏愣了一下,但她看了看小厮那张困得不行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那……干衣裳呢?有没有多余的衣裳,给我我找一身先换上?”
“你看,我这身湿透了,带来的衣裳也弄脏了,实在没法穿。”
陈氏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泥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小厮又挠了挠头,想了想。
“行吧行吧,您等等,我去找找。”
他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里抱着一团衣裳,往桌上一放。
“这是目前能找到的了。”
小厮又打了个哈欠,“您先将就着穿,明日再跟老爷说。”
陈氏拿起那团衣裳,抖开看了看,瞧着像是下人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