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涛就算在炕上挺尸一辈子都是你宝贝儿子,我就只配给你老宋家当牛做马?”
她把手上的血一抹,指着杨氏。
“我伺候你,给你端屎端尿的时候呢?我挺着大肚子干活,你给我搭把手了?谁家婆婆像你一样,整天叉着腰骂儿媳?”
“现在大花嫁得好,我享两天清福怎么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们宋家了?”
杨氏被她这一通吼,回过神后声音比她还大。
“你嚷嚷啥?嚷嚷啥?你出去打听打听,哪家媳妇嫁过来不干活?没有那个命,还耍个小姐脾气,这个家你还要不要?”
陈氏气笑了,“老虔婆,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纯心找我不痛快是吧?我没记错的话,家也分了,怎么手还伸到媳妇屋里头去了?”
杨氏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扯陈氏的头发。
陈氏没防备,被扯了个正着,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栽。
“你敢跟我顶嘴?我让你顶!我让你顶!”
杨氏一边扯一边骂,手上使了狠劲。
陈氏疼得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伸手去护自己的头发,两个人拉扯在一起。
杨氏虽然年纪大,但手上劲不小,扯着陈氏的头发死不松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小花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出来了,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平儿,看着杨氏和陈氏打在一起。
平儿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陈氏想挣开杨氏的手,但杨氏抓得死死的,她越是挣扎头皮越疼。
她伸手去推杨氏,想把她推开,手推在杨氏的肩膀上,用了不小的力气。
杨氏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了桌子才站稳。
杨氏被彻底惹毛了,指着陈氏破口大骂。
“你敢推我?你个不孝的东西!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这是什么世道啊,媳妇都敢打婆婆了啊!”
老宋头这时候终于坐不住了,把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黑着脸,一家之主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够了!陈氏,你还有没有规矩?婆婆说你两句你就动手?你这是要翻天啊?”
陈氏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的,好几缕散落了,头皮火辣辣地疼。
一束头发被杨氏连根扯掉了,捏在杨氏手里。
陈氏指着自己的头皮,“你们看看,头发都给我扯掉了!”
老宋头脸色更难看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还敢顶嘴?你婆婆是你长辈,她打你你受着,你还能还手?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陈氏听到这话,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老宋头,又看看杨氏,再看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端着碗在边上进食的宋华涛,突然觉得这个家真的待不下去了。
“好,好,你们都是一家人,就我一个外人。”
陈氏抹了把眼泪,“你们说啥就是啥,我做啥都是错的,我咋做都是错的。”
杨氏缓过气来了,指着陈氏的鼻子骂。
“你少在这儿装可怜!我告诉你陈氏,你再这样无法无天的,我们宋家容不下你!”
“老三!”杨氏扭头冲着宋华涛喊,“你聋了还是哑了?你媳妇都敢动手打老娘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宋华涛端着碗,他眼睛看不见,但耳朵好使。
“你听见没有?”
杨氏恨铁不成钢,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你媳妇要翻天了!连老娘都敢打,这个家还要不要了?你是死人啊?”
宋华涛无所谓道,“反正我是瞎了,看不见,随便你们咋整。”
杨氏见指望不上他,自己又冲上去。
“我告诉你陈氏,你别以为大花嫁得好你就了不起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以为她能管你一辈子?”
“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这个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陈氏抹了把脸上的泪,带着股子破罐破摔的劲儿。
“行啊!离就离,还真把你儿子当金疙瘩了?扶不起的阿斗!”
杨氏被她这态度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宋华涛吼。
“老三!你给我站起来!这个媳妇你还管不管了?你要是管不了,就给我休了她!我们宋家不要这种不孝的东西!”
老宋头死沉着一张脸。
小花抱着平儿缩在门口,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宋华涛不耐烦地皱眉。
“娘,你要休就休啊,问我做啥。”
陈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看着宋华涛,这个她嫁了十几年的男人。
她给他生儿育女当牛做马大半辈子,她曾经以为能过一辈子的男人。
“好。”她说,“我走。”
杨氏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有点犯嘀咕。
“那就赶紧滚!我老宋家放不下你这尊大佛!”
陈氏没理她,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小花抱着平儿跟在后面,眼泪流了一脸。
到了厢房,小花细细的声音传来。
“娘……能不能不走……”
陈氏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她进了屋,点上油灯,看了眼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屋子。
她把几件换洗衣裳捡出来,用一块旧布包起来,又把枕头底下藏着的几串钱摸出来,又数了一串给小花。
陈氏看了眼外面,压低声音到,“自个收好,甭让她们瞧见,有啥事,就去牛家寻我。”
小花接过那串钱,眼眶红红的。
她把钱塞进袖子里,又伸手去拽陈氏的衣角。
“娘……你走了我咋办……”
陈氏握住小花的手,她的手瘦得皮包骨头。
“你听话,”陈氏说,“好好带弟弟,甭跟你奶奶顶嘴,她说啥你听着就是了,到时候我给你物色个好夫家,跟你姐一样,日子就好过了。”
“有啥事,就去牛家寻我,认不认得路?”
小花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
陈氏给她擦了泪,站起来,拎起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屋子,转身往外走。
堂屋里,杨氏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别扭。
老宋头抽着烟,吧嗒吧嗒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陈氏从堂屋面前走过。
“赶紧滚!”
杨氏在后面喊了一声。
陈氏没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还在下雨,细细密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