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有三，其一，朝廷遣公主和亲，嫁与北戎新王。”
“其二，朝廷岁赐白银十万两，绢帛五万匹。”
“其三，开放边市，互通有无，北戎以此三事为约，若朝廷应允，即刻退兵。”
大殿内，所有大臣像炸了锅一样，嗡嗡嗡的声音起来了。
张大人站出来。
“陛下，公主和亲，是他们退兵的条件，臣以为，仗打了这么久，国库空了，百姓也苦了，再打下去……”
“打不下去也要打。”
一个声音打断他。
是骁骑营副将。
“北戎人杀了咱们多少人？十三万！云州朔州应州，三座城，十三万百姓！”
“如今云州朔州还没夺回，现在他们要公主和亲，这是欺我大东无人？！”
张大人看了他一眼。
“本官没说算了，本官是说，打不下去了。”
“国库空的，粮草没有，兵也没有，再打，拿什么打？”
骁骑营副将不说话了。
他知道张大人说的是实话，可公主和亲，就是耻辱！
咽不下这口气！
王大人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和亲之事，可行，北戎人此时提出和亲，定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咱们应了，他们退兵，边关就能太平几年，几年时间，咱们缓过来了，再打不迟。”
李大人也站出来。
“王大人说得对，再打，只能加税，如此百姓们何来活路？”
殿上又安静了。
楚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
群臣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好一会，楚帝开口了。
“和亲的事，朕知道了，你们吵来吵去，吵不出结果，散朝。”
他站起来，扶着内侍的手走了。
回到寝殿，楚帝躺在榻上，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
楚后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过了好一会儿，楚帝缓过劲来。
“和亲的事，你怎么看？”
楚后把药碗放下。
“臣妾不知。”
楚帝看着她，眼神复杂。
楚后低下头。
她知道和亲要嫁公主，公主只有两个，三公主和四公主。
四公主楚瑛有婚约，但玉儿没有婚约，但她不愿意。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若让玉儿去和亲，嫁到北戎去，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臣妾听陛下的。”她说。
楚帝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他闭上眼，躺了一会儿，又睁开。
“叫老五来。”
楚峥进来的时候，楚帝已经坐起来了，靠在枕头上。
他看了一眼楚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楚峥坐下。
“父皇。”
“和亲之事，你怎么看？”楚帝问他。
楚峥没有急着回答。
楚帝的脸色很差，白里透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楚帝看着他，不催促，也不回避。
“父皇问儿臣怎么看，儿臣就直说。”
楚峥道，“儿臣以为，北戎人提的三个条件，不能全答应，也不能全不答应。”
楚帝看着他，“接着说。”
楚峥继续道。
“先说岁赐，白银十万两，绢帛五万匹，年年给，今年给了，明年不给，北戎人就有借口再打。”
“如若给了就是年年给，国库本来就空，不能再添这个窟窿。这一条，不能答应。”
楚帝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再说开市，北戎人想要大东的茶叶丝绸铁器，这些东西他们缺，开市对他们有好处，对大东也有好处。”
“茶叶丝绸换马匹皮货，不亏，这一条，可以谈，但怎么开，在哪儿开，开多大，得咱们说了算。”
楚帝靠在枕头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
“最后说和亲。”
楚峥顿了顿，“公主和亲，是面子，北戎人死了左贤王，丢了面子，想要找回来。”
“给他们一个公主，他们有了面子，就能退兵，可嫁谁，怎么嫁，嫁过去是什么名分，这些都得谈，若要和亲，那他北戎也要拿出诚意，云州朔州必须要回来，三城被屠百姓，也要一个交代。
楚帝好半天没说话。
他看着楚峥，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儿子，平日里病恹恹的，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老五。”
楚帝忽然叫他。
“儿臣在。”
你比老七强。
这话，楚帝是在心里说的。
若老七能有他一半沉稳，便好了，可惜……
他的身子，他能感觉到，只怕是难以支撑，储君之选，是时候该做抉择了。
“你先回去吧。”
楚峥站起来，行了礼。
“儿臣告退。”
楚峥走后，楚帝靠在枕头上咳嗽几声，手帕上顿时沾了一滩血迹。
……
熙和宫。
芸妃坐在绣架前，大红的缎子上，鸳鸯绣了一半。
“皇后娘娘驾到！”太监喊。
楚后站在门口，一身暗凤袍，站在那儿，目光从芸妃身上扫过去。
芸妃放下针，站起来行礼。
“皇后娘娘。”
楚后没叫起，而是缓缓坐下，目光越过芸妃，看着那件嫁衣。
“妹妹绣得不错。”
芸妃保持着半蹲行礼动作。
她知道，皇后从来不来她这儿，来了就是有事。
和亲的消息传到后宫，宫里上上下下都在议论。
楚后收回目光，看着她。
“起来吧。”
芸妃缓缓起身。
楚后接着道，“和亲的事，你知道了吧？”
芸妃低着头。
“听说了。”
“四公主去。”
殿里安静了一瞬。
芸妃手指攥着帕子，她猜到了，可真的听见了，心里还是不甘。
“皇后娘娘，瑛儿已有婚约，杨家那边……”
“杨家那边，本宫自会去说。”楚后打断她。
芸妃愣住，没想到楚后态度如此决然。
“娘娘，三公主呢？”
楚后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芸妃，目光冷下来。
“你什么意思？”
芸妃紧攥手指，为了女儿，还是迎着她的目光。
“三公主没有婚约，为什么是瑛儿？”
楚后坐在椅子上，她看着芸妃，芸妃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
“瑛儿与杨家世子早有婚约，两情相悦，然三公主未有婚约，未曾婚配，怎么能让瑛儿去？”
楚后慢慢站起来。
她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芸妃，你这是在指责本宫？”
芸妃没退。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想知道，这是陛下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