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延,城北那条河,上游在咱们手里。”她说。

    魏延见她进来,笑得一脸柔和,“嗯。”

    “我想到一个法子,咱们把水源脏了,北戎人就没水喝了。”

    宋绵绵把想法说了一遍。

    魏延听完,看着她,没急着说话。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伸手拉她过来。

    宋绵绵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魏延仔仔细细打量她一番,满眼欣赏。

    宋绵绵看他这副笑容,瞪他一眼。

    “嫌我损?”

    魏延笑了,“不嫌。”

    “那你准不准?”

    魏延低头看着她,“准。”

    宋绵绵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点笑意,还有别的东西。

    她脸有点热,别过头去。

    “少贫,那我去安排了。”

    魏延还想把她往怀里带,宋绵绵一个起身巧妙地溜出去。

    “正事要紧,我真走了。”

    魏延目光追随着她背影,一脸温柔。

    城北河边,宋绵绵已经带着人忙开了。

    她站在河岸上,指着上游的方向,跟周大人说,“就从这儿开始,再往上一点,别让水流到咱们这边。”

    周老大点头。

    “明白,宋姑娘,您打算怎么弄?”

    宋绵绵说:“粪,还有死猪死野鸡,烂菜叶子,能搜罗到的全弄来。”

    周大人应声走了,去找人弄东西。

    不多时,他就带着人把东西运来了。

    粪桶一桶一桶的,发臭的死野猪死野鸡用板车拉着,烂菜叶子堆了好几筐。

    “宋姑娘,东西都齐了。”周大人捏着鼻子道,声音闷闷的。

    宋绵绵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倒。”

    粪桶掀开,往河里倒。

    黑乎乎的东西倒进去,散开了,顺着水往下漂。

    河水很快就变了颜色,从清变浑,从浑变黑,上面漂着一层白沫,臭得发呕。

    宋绵绵站在上游,点了点头。

    “够了。”

    傍晚。

    北戎大营里正在做饭。

    烧水的时候,发现水不对。

    浑的,还有一股怪味。

    一个老兵舀了一瓢,闻了闻,差点吐了。

    他骂了一声,把水泼了,重新去河里打。

    打上来的水更浑了,上面漂着白沫,臭得跟粪坑似的。

    他愣了一下,抬头往上游看。

    河面上漂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慢悠悠地往下游来。

    就近看,还有不少粪便,也不知道是马粪还是人的……

    待他看清楚后,把手里的瓢摔在地上。

    “可恶!大东人竟把水源脏了!”

    消息传到呼延烈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帐子里吃饭。

    碗里是刚煮好的肉汤,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对。

    看了一眼汤的颜色,浑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他把碗摔在地上,扣着嗓子眼干呕了好几下。

    “哕……这帮大东人真是卑鄙!无耻!”

    他吐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打仗就打仗,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本事?”呼延烈继续骂骂咧咧。

    将领们站在旁边,看着碗里的饭,也膈应得不敢再吃。

    “统帅,没水喝,将士们撑不住啊,怪不得今天已经有好多人说闹肚子,再这样下去……”

    呼延烈眼睛都红了。

    “找!去找别的水源!”

    派出去的人找了一圈,没找到水源。

    附近就这一条河,井也打不出水来。

    北戎人渴了一天,军营里一开始有了怨言。

    有人忍不住,试着喝河里的水,喝完了就拉肚子,拉得腿都软了。

    又过了三天。

    北戎人彻底没水了。

    河里的水不能喝,井也打不出水来,带的干粮干得咽不下去。

    士兵们嘴唇裂开了,嗓子冒烟,只能靠野果补充水分。

    但那些果子又酸又涩,长此已久,不是办法。

    “统帅,不能再打了。”

    一个将领终于忍不住了,“再打下去,咱们的人撑不住了。”

    呼延烈猛地抬起头,瞪着他。

    “你说什么?”

    那将领低着头,“再打下去,就算打下应州,怕也没人守了。”

    呼延烈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怕了?”

    那将领不敢动,脸色发白。

    “属下不怕,属下希望统帅以大局为重,黑云骑卑鄙无耻至极,再打下去,大东人反攻过来,咱们连守都守不住。”

    呼延烈松开他,喘着粗气,他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信。

    “传令下去,派人去应州城,送封信。”

    “送信?送什么信?”

    呼延烈坐下来,端起一碗酒,一口喝了。

    “告诉他们,和谈可以,条件是大东派出公主和亲。”

    帐子里的人愣住了。

    “统帅,和谈?左贤王的仇不报了?”

    呼延烈把碗摔在桌上。

    “仇要报,等他们公主嫁过来,咱们缓过来了,再打不迟。”

    将领们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天一早,北戎的信使到了应州城下。

    信使站在护城河边上,大声喊。

    “大东的将军,我们统帅有话要谈!”

    城头上的士兵看见了,赶紧去叫魏延。

    魏延上城头的时候,信使还站在那儿,举着白旗。

    候老三趴在城墙上往下看,回头说。

    “将军,就一个人,没带兵。”

    魏延点了点头。

    候老三把信拿回来。

    魏延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

    信上写着,北戎愿意和谈,条件是大东派出公主和亲。

    候老三在旁边看见了,骂了一声。

    “和亲?他们杀了咱们十三万百姓,现在要和亲?”

    魏延没说话,他把信折好,递给斥候。

    “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

    如今北戎人打不下去,他们兵力也需要休息。

    再打下去,双方都不讨好。

    ……

    消息传回京城时。

    楚帝正在寝殿里喝药。

    内侍把边关的急报递上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枕头上歇气。

    他接过急报,展开看了一遍,手就开始抖了。

    他把急报拍在床边的小几上,喘了好一会儿。

    “更衣,上朝。”

    内侍吓了一跳。

    “陛下,您身子……”

    “朕说上朝。”

    楚帝的声音不大,但内侍不敢再劝了。

    金銮殿上,群臣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

    “陛下驾到!”

    群臣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

    群臣站起来,分列两班。

    楚帝把急报扔给内侍。

    “念。”

    内侍接过来,展开。

    “应州急报,北戎统帅呼延烈遣使来城下,言北戎愿与朝廷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