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笑得讽刺。
芸妃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凉了半截。
她明白了。
她的声音发抖,“这不是陛下的旨意,对吗?”
楚后收了笑,看着她。
“是陛下的旨意,还是本宫的意思,有何区别?”
芸妃站在那儿,眼底带着恨意。
身为母亲,她不能让,也不可能退让。
楚后盯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陛下病着,朝堂上的事够他操心了,后宫的事,本宫做主。”
“娘娘。”
芸妃语气软下来,“瑛儿才十五岁,她已经有婚约了,不能这么做……”
楚后打断她,“本宫知道。”
芸妃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
“娘娘知道?三公主比瑛儿大,三公主没有婚约,为什么不能是三公主去?”
楚后勾起唇角,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这还不明白?三公主是嫡出。”
芸妃看着她,突然泄了一口气,眼泪掉下来了。
楚后站起来,声音冷了。
“芸妃,你注意分寸。”
“娘娘把自己的女儿留在京城,让臣妾的女儿去和亲,这就是分寸?凭什么?”
楚后盯着她,冷声道,“凭本宫是皇后。”
芸妃忽然笑了,那笑容格外苦涩。
“对,娘娘是皇后,皇后想让谁去送死,谁就得去送死,当年凌贵妃是这样,现在臣妾的女儿也是这样!”
楚后的脸色变了。
“你提凌贵妃做什么?”
芸妃看着她。
“臣妾提凌贵妃,是因为娘娘做的事,跟当年一样。”
“凌贵妃碍了娘娘的路,娘娘就让她死,瑛儿无辜,却要替三公主去和亲,娘娘手里攥着别人的命,攥了一辈子了。”
楚后看着芸妃,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你说完了?”楚后轻问。
芸妃看着她,没说话。
楚后笑了,“你以为提凌贵妃,本宫就会怕?会改了主意?”
楚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本宫告诉你,凌贵妃的事,跟本宫没关系,太医说她难产,那就是难产。”
芸妃的嘴唇哆嗦着。
楚后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的手指甲掐进芸妃的肉里。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妃子,本宫让你跪,你就得跪,本宫让你死,你就得死。”
她松开手,芸妃的下巴上留下两道红印子。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芸妃。
“来人。”
两个宫女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芸妃以下犯上,口出狂言,禁足三个月,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芸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忽然爬起来,冲到楚后面前,抓住她的裙摆。
“皇后娘娘!臣妾给您磕头了!您行行好,放过瑛儿!”
“您让臣妾去死都行,您别让瑛儿去!”
楚后低头看着她,伸手一根一根地掰开芸妃的手指。
芸妃抓着不放。
“娘娘!臣妾求您!”
楚后掰开她的手,把她推开。
芸妃跌坐在地上。
两个宫女走过去拉开芸妃。
“不!!!”
芸妃挣开宫女,扑上去,被绣架绊了一下,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楚后看着她在地上挣扎,像看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蛇。
“芸妃,你闹够了没有?”
芸妃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脸往下淌,眼睛里的恨意像是要把她烧穿。
“皇后娘娘,您好狠的心。”
楚后低头看着她。
“谁让她投胎让你做了生母,这是她的命。”
楚后转身往外走。
芸妃跪在地上,忽然笑得又尖又利,听得人心里发毛。
“报应……我当你为您做事这是我的报应……那你的报应早晚会来的,早晚会来的,哈哈哈哈哈……”
“来人。”
楚后喊。
“芸妃失心疯了,把她关进偏殿,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两个宫女走过来,把芸妃从地上拽起来。
芸妃挣了几下,挣不开,被拖着往外走。
她回头看着楚后,嘴里还在喊。
“您不怕报应吗?您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您就不怕报应吗?”
……
清水村。
莺飞草长,转眼就入了秋,田里的稻子黄了。
宋家二房地里的庄稼长势好,放眼望去,金灿灿的稻浪铺满了沟沟坎坎。
就连空气里都有股子谷物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味儿。
可今日的天气却不怎么好。
刚过下昼,日头就被云层吞了去。
天地间顿时暗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闷燥起来,蜻蜓低低地飞,燕子在田埂上乱窜。
风起来了。
起初是丝丝缕缕的,带着凉意,吹出一道道稻浪。
宋华强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眯着眼看天。
“这天气,怕是有一场大雨。”
旁边的孙大山正伸着脖子往田里头瞧。
“你看那边。”
孙大山抬手一指。
宋华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田中央那一片,黑压压地落了一层东西。
仔细一看,是灰不溜秋的麻雀,落在稻穗上,压得东倒西歪。
它们啄一口,丢一粒,糟蹋得厉害。
“嘿,这帮畜生!”
宋华强骂了一声,猛地站起来,扯着嗓子。
“哦呵……哦呵……”
那群麻雀受了惊,哗地一下全飞起来,在田地上空盘旋了几圈,又落到了另一头。
孙大山也站起来,顺手从地头抄起一根长竹竿,竹竿顶上绑着几条花花绿绿的碎布条。
他挥着竹竿往田里走,边挥边喊。
“走……走……”
那群麻雀又飞起来,这次飞得远了些。
“这雨一下,鸟更多。”宋华强叹了口气,“赶都赶不完。”
孙大山把竹竿插在田埂上。
“今年稻子是好,可这鸟也精得很,专挑好的吃。”
“忙活了一年,等日头好点,稻子一收就好了。”
孙大山掏出烟袋,卷了一根,递给宋华强,又给自己卷了一根。
两个人蹲在田埂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眼睛却没离开过田里。
“收了稻还得上晒谷场晒稻,到时候也得安排人去看着才成。”
宋华强早在几个月前,就找地方搭了个很大的晒谷场,边上还搭得有仓棚,否则这么多粮食,是不晒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