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北戎人的号角就响了。
呜呜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应州城头的守军刚换了一班,困得眼皮打架,听见号角声,一下子就清醒了。
趴到城墙边上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看不到头。
云梯一架一架地竖起来。
黑云骑全军戒备。
魏延站在城头上,抬手。
“放箭。”
箭雨往城下落。
北戎人举着盾牌挡,挡不住的倒在地上,后面的人绕过去,继续往前冲。
云梯搭上城墙,北戎人往上爬,爬到一半被滚木砸下来,一串串人地往下滚。
宋绵绵没闲着,她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护城河的水浑得很,上面漂着死鱼烂虾,臭气熏天。
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下去找周大人。
“周大人,帮我找几车油来,菜油桐油都行,实在不行,熬出来的猪油也凑合。”
周大人愣了一下。
“宋姑娘,您要油做什么?”
宋绵绵指了指护城河,“倒进去,油浮在水面上,北戎人蹚水过河的时候,往下扔火把。”
周大人心想,这姑娘怎么尽出这种损招,但没敢说,转身去找油了。
油找来了,好几大桶,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搜刮的。
宋绵绵让人把油倒进护城河里,油浮在水面上,黑乎乎的一层,看着就恶心。
周老大站在旁边,捂着鼻子。
“宋姑娘,这能行吗?这油混着水,怎么能起火?”
“能,油的密度小,浮在表面会有油膜,你看着瞧。”
周大人听得抓耳挠腮的,啥密度什么的,听都听不懂。
宋绵绵也不多说废话,扔了个火把,火把落在水面上,轰的一下,火就烧起来了。
火苗蹿得老高,热浪扑面而来。
周大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还真能啊!怪哉!”
只见宋绵绵又对守城的将士们吩咐了什么,转身又去安排其他的。
城墙上的大锅也是她让人架的。
好几口大锅,架在城墙垛子后面,锅里烧着水,水开了往里倒粪。
那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宋姑娘,这玩意儿又是啥?”
候老三捏着鼻子问。
宋绵绵说,“滚烫的粪水浇在身上,烫不死也臭死恶心他,北戎人爬上来的时候,一瓢浇下去,你看他还敢不敢往上爬。”
候老三光是想想那画面,打了个寒噤。
“宋姑娘,您咋能想出这么多损招?厉害!佩服!”
宋绵绵看了他一眼。
“损招管用就行。”
候老三不说话了。
将军夫人看着娇滴滴一小姑娘,下手还挺狠。
女人呐,不能得罪!
面对北戎人时不时的进攻,守城的箭快用完了,库房里只剩几百支,省着用也撑不了几天。
魏延这几日也因为这事正发愁。
主帅大帐内,由于宋绵绵前面想的主意击退北戎人很有效,所以候老三主动提出让宋绵绵一块参谋。
宋绵绵在边上听他们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说到底就是缺箭的事儿。
要是啥都等朝廷增援,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最后还是宋绵绵道,“这样,安排人把稻草人扎起来,插在城墙上。”
老石愣了一下。
“稻草人?”
“对,扎得跟真人一样大,穿上破衣裳,戴着头盔,远远看去跟真人没区别,插在城墙垛子后面,隔几步一个。”
“宋姑娘,咱们弄这些做啥?那稻草人又不是真能守城,这么做不妥……”周大人摇头否决。
宋绵绵解释道,“不是真的守城,而是……借箭。”
“北戎人攻城的时候,看见城头上这么多人,肯定要放箭。箭射在稻草人上,咱们拔下来就能用。”
魏延看着她,忽然笑了。
“绵绵,你这主意好。”
宋绵绵也笑了。
“是吧,回头我多教你几招。”
稻草人扎了几百个,插在城墙上,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跟真人一样。
北戎人攻城的时候,果然上当。
箭像下雨一样往城头上落,大部分都射在稻草人上,扎得跟刺猬似的。
等北戎人退了,士兵们把稻草人上的箭拔下来,一数,好几千支。
候老三抱着箭,笑得合不拢嘴。
“宋姑娘,您真是神了!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宋绵绵接过箭,检查了一下,能用。
“别高兴太早,这法子只能用一次,下次北戎人学聪明了,就不上当了。”
候老三嘿嘿地笑,“也够了!能撑到下一批兵器补过来就成。”
这段时间,宋绵绵带着黑云骑,一个接一个的损招,把北戎人折腾得够呛,可算是大杀四方。
“宋姑娘,您可曾看过什么兵书?或者上过战场?有高人指点?”周大人最终忍不住问。
宋绵绵头也没抬。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身为武将,不能光练,也要多读点书,书上看的。”
“什么书?”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
周大人挠着头,这书他听都没听过。
他心想,回去得找本兵书看看,省得以后跟不上。
北戎人攻了几日,死伤无数,应州城还是没打下来。
呼延烈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的应州城,脸色铁青。
他打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打法。
那个大东的将军魏延,是个硬骨头,城头上杀都杀不死。
对面军师也不知道是何来头,不跟你正面打,专使阴招。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打法。
宋绵绵又开始琢磨了。
她知道呼延烈不会善罢甘休,只靠油锅和粪水是不成的,得想个长久的法子。
这天早上,她琢磨了好一会地形图。
忽然想到什么,她转头问周大人。
“周大人,城北那条河,上游在咱们手里?”
周老大点头。
“对,河从北边山里流下来,咱这地势高,先过咱们这儿。”
宋绵绵眼睛亮了。
“那好办,那咱们要是把水源断了,北戎人喝什么?”
周大人疑问,“断水源?怎么断?”
宋绵绵想了想。
“不用断,脏了就行。”
她下了城墙,去找魏延。
魏延正坐在大帐内写急报,他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胳膊抬起来还有些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