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郑重点头。
“宋姑娘放心,我一定守好物资,等你消息。”
宋绵绵不再多说,对那十个护卫道。
“跟我走。”
她转身,率先往密林深处走去。
十个护卫连忙跟上。
周大人站在原地,望着她们渐渐消失在密林。
密林中,宋绵绵带着四个护卫艰难前行。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枝叶,几乎看不见阳光,没有路,只能在树林里摸索着走。
宋绵绵只能通过林子里一些细微的痕迹去判断。
“这边。”
她指了指左边的一条小径,率先走过去。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另一个护卫忍不住问,“宋姑娘,您怎么知道走这边?”
宋绵绵认真地继续向前摸索探路,“草木的倒向。”
前面那两个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话,听懂了,但没有完全听懂。
宋绵绵接着解释,“风从北边吹来,南坡的草会往南倒,但这里的草,有几簇是往北倒的。”
“说明有人从这里走过,踩倒了草,又被风刮得翻了个方向。”
护卫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脚下的草,果然有几簇的倒向和周围不一样。
他心中暗暗佩服,不再多问,只是默默跟上。
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沟,两侧是陡峭的土坡。
宋绵绵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一个护卫道:“宋姑娘,咱们沿着沟走吧?沟底好走些。”
宋绵绵摇摇头,指着沟底一处,“你看那里。”
护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沟底的碎石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泥土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有人从这里走过,但不是咱们的人。”
这点知识,还是路上她问周大人学来的,“北戎人的靴底有铁钉,刮在石头上会留下白印,咱们的靴子是皮的,痕迹不一样。”
护卫认同地点头,“是的,北戎的靴底会有铁钉。”
“走上面。”
宋绵绵率先顺着沟沿爬了上去。
众人连忙跟上,手脚并用地爬上土坡。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几乎把路堵死了。
宋绵绵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宋姑娘,绕路吧?这灌木太密了,过不去。”
宋绵绵摇摇头,走到灌木丛边,伸手拨开几根枝条,发现下面有空隙,而且地面上有被踩过的痕迹。
虽然被人刻意掩盖过,但落叶的厚度和周围不一样。
“这里有人走过。”她低声道。
护卫一愣:“是北戎人吗?”
宋绵绵没有回答,而是侧着身子,从那道缝隙里钻了进去。
护卫们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那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上有篝火熄灭后的灰烬。
宋绵绵蹲下身,摸了摸灰烬,有些潮湿。
“他们可能在这里暂时待过。”她低声道。
护卫紧张地握紧刀柄警惕四周,“可是北戎人?”
宋绵绵摇摇头,目光落在灰烬旁边的一块石头上。
石头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心头一跳,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的形状,明显是有人用石头刻意划出来的。
而且,那个形状,她认识。
她和魏延一起上山,经常用这个图案做记号,用来在密林中辨别方向。
宋绵绵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是阿延。
是阿延留下的。
阿延在这里待过,还留下了记号。
这说明他还活着,他没事。
宋绵绵这些天提心吊胆,心里想过无数猜测,如今看到这个记号,心下稍安。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激动,站起身。
“往这边走。”
她带着人往空地左边的方向走去,尽可能寻找魏延留下的痕迹。
……
深山里。
黑云骑的营地已经换了三个地方。
每一次被北戎人的巡逻队发现踪迹,他们就得连夜转移。
将士们拖着伤病的身体,背着仅剩的一点物资,在密林里艰难跋涉。
魏延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应州城的方向。
那里,北戎人的营帐连绵不绝,旗帜招展。
他们在庆祝。
庆祝屠了城,庆祝抢了粮,庆祝杀了人。
而他的弟兄们,正在吃树根。
候老三走过来,面色凝重,他比几天前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而魏延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胡茬遮住了大半面容。
“将军,弟兄们撑不住了。”
候老三的声音沙哑,“连续啃了几天树根树皮,弟兄们压根没有力气,昨天又折了几个弟兄,是饿的,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魏延沉默着。
候老三继续道,“北戎人没了粮草,开始往应州城外的村庄抢粮。”
“昨天斥候来报,周边两个村子被烧了,那些蛮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百姓们往山里逃,可山里有北戎人的巡逻队在找咱们,好些人没逃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将军,咱们不能这么等下去了。”
魏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
一边是兄弟们的命,他怕冲动后全军覆没,一边是百姓们的命,看他们被赶出去,何尝不揪心?
然而,信去了一封又一封,朝廷的援军和粮草迟迟未到、
不能再等了。
魏延的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下去,今晚动。”
候老三一愣,“将军,请指示。”
魏延一字一句道,“杀出去。”
候老三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消息传开。
将士们默默地磨刀,检查箭壶。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
老石拄着刀站起来,他的腿在前几天和北戎人厮杀的时候受了伤,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他一听到消息,走到魏延面前。
“将军,我还能打。”
魏延看着他腿上被血浸透的布条。
“老石,你留下来,你的腿还没好。”
“不碍事。”
老石打断他,咧嘴笑了一下,“打完了再治,若打不完,也就不用治了。”
老石明白,魏延也是没有其他法子,才会做出这个冒险的决定。
身为黑云骑的老人,他哪里能够留下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