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峥捏着那封信。
张桓，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边关守了十年。
印象中，记得他曾经在御前说过，“臣在，云州就在。”
楚峥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炕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
楚峥吩咐，“来人，把人带回府上，让最好的大夫治，你明日配合随我进殿。”
楚峥连夜将人带回府中安置。
他坐在书房里，将那封信看了又看。
天亮前，又有消息传来。
是另一个暗桩。
信更短，内容却更惨烈。
“云州城破，张将军战死，左贤王率人屠城，降兵尽数坑杀，云州已成人间炼狱。”
……
天色微明，金銮殿外已站满了等候早朝的文武百官。
昨夜云州失守被屠城的消息，楚峥已经派人连夜散布。
得知消息的文武百官人人面色凝重。
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着，时不时有人叹息，有人摇头。
“听说了吗？云州被破了。”
“何止被破，我听说是屠城，一个都没留。”
“怎么可能？全城百姓啊……”
“嘘，别说了，陛下来了。”
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落下，群臣鱼贯而入，分列两班。
楚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铁青。
“早朝开始，诸臣有事早奏！”
话音刚落，楚峥便从队列中走出。
他双手捧着一叠信纸，高高举起。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楚帝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上。
“呈上来。”
内侍接过信，送到御前。
楚帝展开信，目光扫过，面色骤变。
金銮殿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必定是云州失守被屠城的消息。
楚帝开口，“云州……没了。”
他将那信递给内侍，声音陡然拔高。
“念！给朕念给所有人听！”
内侍接过信，战战兢兢地展开，声音颤抖着念了出来。
信中，张桓临终前死战，字字泣血。
金銮殿上，落针可闻。
然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扑通一声跪下，伏地痛哭。
“全城百姓！全城百姓啊！”
御史中丞王大人，今年七十有三，三朝元老。
他哭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上沾满了泪水。
“那些蛮子，连孩子都不放过！”
其余大臣议论纷纷。
“屠城……真的是屠城……”
骁骑营副将猛地站出来。
“陛下！臣请战！臣愿领兵出征，为云州百姓报仇！”
他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紧接着，又有几个武将站出来。
“臣也请战！”
“臣愿同往！”
“杀光那些蛮子！一个不留！”
群情激愤。
楚凛站在人群中，面色惨白。
他听着信上的内容，听着张桓的血书，脑子里一片空白。
屠城……
左贤王竟然屠城了？并且这是瞒着他私自出兵！
实在恶心可耻！
他确实想让左贤王出兵，但也不是这个时候！没想到他竟敢擅作主张！
他以为，左贤王只是想要城。
更没想到，那些蛮子，根本没有人性。
楚凛的手在发抖。
他想控制住，但控制不住。
更让他心惊的，是张桓血书里的那句话。
北门守将李成，战前曾与城外不明人士往来。
李成。
那是他的人。
他安插在云州的棋子，负责在关键时刻打开城门，放北戎人进城。
可张桓居然提前发现了？
楚帝沉默良久后开口。
“传旨，追封张桓为忠勇侯，其妻周氏为贞烈夫人，其二子追赠官职。云州战死将士，一律追赠三级，抚恤加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另，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云州失守一事。”
“尤其是张桓血书中提到的李成，给朕查！查他战前与何人往来，查他为何开城，查他背后有没有人！”
楚凛低着头，不敢抬眼。
楚帝继续道：“传旨魏延，黑云骑即日加速行军，务必在七日内赶到朔州。”
“另调集周边各镇驻军，增援朔州应州。”
“朕不管用什么代价，一定要守住朔州应州，一定要夺回云州！”
魏延因为要整兵待发，所以今日早朝已经特赦无需参与。
这道圣旨，待早朝后才能通知到他。
群臣听完楚帝的话，齐齐跪倒，高呼万岁。
楚凛跪在人群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左贤王那个蛮子，根本没有等他。
他擅自提前动手，擅自屠城，擅自把一切都推向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楚凛攥紧拳头。
他愤怒。
愤怒于左贤王的不受控制，愤怒于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散朝了。
群臣陆续退出金銮殿，低语声嗡嗡，却无人敢大声说话。
楚峥走在人群中，面色沉痛。
“站住。”
楚峥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楚凛大步走来，面色阴沉，眼中压抑着怒火。
他走到楚峥面前，也不顾周围还有尚未散尽的大臣，劈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好心思啊你！”
楚峥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神色微怒，不再演什么孱弱。
“七弟这是做什么？”
楚凛冷笑一声，目光剜在他脸上。
“做什么？五哥今早在殿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
“血书？探子？我怎么不知道五哥在云州还安插了人？”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大臣纷纷停下脚步，偷偷往这边看。
楚峥面色不变，“七弟不知道的事，多了。”
楚凛脸色一沉，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楚峥，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云州的事，你比谁都清楚吧？”
“你在云州安插探子，你早就知道消息，你藏着掖着等到今天才拿出来，你安的什么心？
楚峥看着他，目光平静。
“七弟这话，我听不懂。”
“云州被屠城，百姓惨死，我有什么算盘好打？我如何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若我早知道消息，云州不会失守，百姓不会被屠！”
楚凛被他的话一噎。
楚峥眸色微眯，继续道，“倒是七弟，方才在殿上，脸色可是白得吓人。”
“怎么，是心疼那些百姓，还是……心虚了？”
楚凛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楚峥，你找死？”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