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看着自己的孩子,眼中满是绝望。
她本能张嘴,死命地咬在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那士兵惨叫一声,松开手。
周氏趁机爬起来,冲向院中的那口井。
“想死?没那么容易!”
那士兵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回来。
周氏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舍。
“闭上眼睛。”
她对孩子说,“闭上眼睛,不要看。”
两个孩子哭喊着,不肯闭眼。
那士兵狞笑着,把周氏往屋里拖。
就在这时,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
“够了。”
那士兵回头,看见左贤王站在院门口。
他连忙松开周氏,跪下行礼。
“王爷!”
左贤王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周氏身上,又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这是谁的家?”
一个士兵道,“回王爷,是守将张桓的府邸。”
左贤王挑眉,看向周氏。
“张桓的夫人?”
周氏咬着牙,不说话。
左贤王笑了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丈夫杀了本王那么多弟兄,你说,本王该怎么处置你们?”
周氏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恨意。
“我丈夫是为国尽忠,你要杀要剐,随你。”
“但, 一城百姓何辜,竟遭血洗?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左贤王看着她,轻笑一声。
“无辜?那些死在大东人手里的北戎士兵,他们的孩子就不无辜?”
他转身,往外走。
“杀了,一个不留。”
周氏扑上去,想抱住他的腿,被士兵死死按住。
她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
“不!不要!”
没有人理她。
刀光闪过,两个孩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氏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爬过去,把血泊里的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浑身发抖。
“娘在这里……娘在这里……”
直到那个士兵走过来,一刀砍下。
这一夜,云州城里火光冲天,哭喊声彻夜不息。
老人被杀,孩子被杀,女人被辱。
家破人亡,血流成河。
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北戎人像野兽一样,在城里肆虐。
他们抢走一切能抢走的东西,杀光一切会动的人。
金银财宝,绫罗绸缎,粮食牲畜,全部装车运走。
带不走的,一把火烧掉。
整个云州,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云州失守数日,消息直到魏延出征前一日,才传回京城。
……
京城。
五皇子府。
“殿下!”
李先生推门而入,神色慌张,“城外的人送来消息,说有紧急情况!”
楚峥抬起头:“什么情况?”
李先生上前几步,压低声音。
“咱们安插在城外的暗哨,今夜发现一个人,那人从北边来,浑身是血,骑的马已经累死了,他是跑着过来的,跑到城门口就晕过去了。”
楚峥目光一凝,“人呢?”
李先生道,“暗哨把人救下了,现在藏在城外的一处农舍里。”
“那人醒来后,死死攥着一封信,说要交给朝廷,交给能管这事的人,暗哨认出那是云州方向的信使,不敢耽搁,连夜把消息送了回来。”
楚峥猛地站起身。
云州?
云州离京城数百里,日夜兼程也要数十日。
“备马。”他沉声道,“我亲自去。”
李先生大惊,“殿下不可!万一是七皇子的计谋……”
楚峥打断他,目光沉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人是冒死从云州跑出来的,他拼了命把消息送到京城,不能让他死在城外。”
他拿起外袍,大步往外走。
半个时辰后,城外一处偏僻的农舍。
楚峥推门而入。
简陋的土炕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他浑身是血,衣裳破烂,脸上身上全是伤口。
旁边一个农妇正在给他喂水,见他进来,连忙起身退到一边。
楚峥走到炕边,低头看着那个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却还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裳。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什么东西。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目光警惕。
“别怕。”
楚峥轻声道,“我是五皇子楚峥,你是谁?从哪里来?”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眼眶泛红,挣扎着就要爬起来。
“五殿下!五殿下!云州……云州没了!”
他顶着嘶哑的喉咙喊着。
楚峥连忙按住他。
“别动,你伤得很重。”
那人死死抓住楚峥的袖子。
“殿下,云州被破了!左贤王那个畜生,他屠城!他屠城啊!”
楚峥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颤颤巍巍地递给他。
那是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被血水浸透,封口处的火漆印,还完好无损。
“我是张桓将军麾下的斥候……”
那人声音断断续续,“将军战死前,让我冒死突围,把信送到京城……”
“我不敢停,我怕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云州的消息必须带出来……”
他说着,忽然哭出声来,像个孩子一样。
“殿下,云州完了……全完了!”
“云州百姓,都没了……张将军,张将军他……”
楚峥攥着那封信,手指发抖。
他蹲下身,握住那人的手,“你做得很好。你是英雄。”
那人摇摇头,泪流满面。
“我不是英雄,张将军才是!他把马让给我,让我突围……他自己……他自己……”
他说不下去,只是哭。
楚峥站起身,拆开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仓促,显然是匆忙写就。
可上面,字字泣血。
“臣张桓泣血上书:
北戎左贤王率五万铁骑攻城,日夜不停。
我军浴血奋战三日,伤亡惨重。
箭矢将尽,粮草将绝,援军未至。
臣知此信未必能送达,然不得不写。
云州若破,臣当以死殉国,唯愿陛下知,臣尽力了。
另,北门守将李成,战前曾与城外不明人士往来,臣已着人暗中监视。
若城破,必是此人作乱。
请陛下彻查,为云州百姓讨个公道。
臣张桓,叩首再拜。”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城将破,臣当战至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