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将张桓站在城头,浑身浴血,双目赤红。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身边的亲兵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倒下了,有的被抬下去,有的连尸体都找不全。

    城墙上的血迹干了又湿,整个人云州城弥漫着血腥气。

    “援军呢?援军什么时候到?”

    他的声音嘶哑,却还在吼。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将军,求援信已经送出去了,朝廷应该很快就派兵来了,只能坚持到援兵来。”

    坚持……

    张桓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北戎大军,苦笑了一下。

    他们还能坚持到援兵来吗?

    城里的箭矢快用完了,滚木礌石也快没了。

    能上城墙的男人都上来了,有些半大的孩子也拿着棍子站在城门口护城。

    可他们拿什么守?拿命吗?

    “好。”

    他咬牙道,“所有将士誓死护城!”

    云州不能破!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射来。

    张桓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却没完全躲开。

    那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死死盯着城下黑压压的一片。

    北戎人又在集结了。

    城下,左贤王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城头浑身浴血的张桓,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个张桓,倒是硬骨头。”

    他冷笑一声,“传令下去,换第三队上,本王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身边的将领迟疑道,“王爷,我军伤亡也不小,要不要歇一歇……”

    “歇?”左贤王回头看他,目光阴鸷。

    “本王五万铁骑,打一个小小的云州,打了三天还没打下来,你让本王歇?”

    那将领不敢再说话,连忙传令去了。

    第三队北戎骑兵嘶喊着冲向城墙。

    城上的箭雨稀稀拉拉,滚木礌石也少了。

    显然弹尽粮绝。

    北戎人的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往上爬。

    张桓提着刀,在城墙上冲杀。

    他一身的血,自己的混合着敌人的,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手里的刀越来越重。

    一个北戎士兵爬上城头,被他一刀砍翻。

    又一个爬上来,被他踹下去。

    一个,接着一个……

    他的手臂已经麻木,机械地挥刀,挥刀,再挥刀!

    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

    “将军!”

    危急时刻,一个亲兵扑过来,替他挡了一刀,倒在他怀里。

    张桓低头,看见那张年轻的脸。

    这孩子才十七岁,是他同乡的儿子,半年前才来投军。

    他说想立功,想让他娘过上好日子。

    “将军……”

    他嘴里涌出血沫,却还在笑,“我,我娘……就拜托您了……”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张桓抱着他,一动不动。

    城墙上,喊杀声还在继续。

    北戎人还在往上爬,守军还在拼死抵抗。

    张桓捏紧拳头,浑身毛孔好似炸开一样。

    他放下那孩子,站起身,举起刀。

    “杀!”

    所有云州城将士拼死厮杀。

    日落时分。

    云州城头插上了北戎的狼旗。

    张桓的尸体倒在城墙上,头颅落地,尸身还紧紧握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眼睛还睁着。

    左贤王策马一举打入云州城,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脸上满是得意。

    “云州,是本王的了。”

    他身边的人纷纷恭维。

    “王爷神勇!三日破城,天下无敌!”

    左贤王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挥了挥手,冷冷道。

    “传令下去,屠城三日,金银财宝,女人孩子,谁抢到就是谁的。”

    身边的将领一愣。

    “王爷,屠城?这……”

    “怎么?”

    左贤王看向他,“你有意见?”

    那将领连忙低头:“不敢。”

    左贤王冷笑一声。

    “这些大东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不该死?”

    “战场上,对敌人妇人之仁是大忌,大东人太倔,不把他们杀怕了,往后怎么乖乖听话?”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告诉弟兄们,放手去杀。”

    “本王要让整个大东都知道,跟本王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夜幕降临,云州城里火光冲天。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贯彻黑夜。

    北戎士兵像疯了一样冲进每一户人家,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

    一处院子里,一个年轻的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躲在柴堆后面。

    她浑身发抖,用手捂着孩子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搜!每一间屋子都给我搜!”

    火光透过柴堆的缝隙照进来,妇人看见几个北戎士兵走进院子。

    他们踢开门,冲进屋里,翻箱倒柜。

    “没人!”

    “那边找找!”

    一个士兵往柴堆这边走来。

    妇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那士兵走到柴堆前,举起刀,往里面捅了一刀。

    刀尖擦着妇人的肩膀划过,刺破了她的衣裳。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

    那士兵又捅了两刀,没捅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边没有,去下一家!”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另一条街上,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求求你们,放过我孙女吧!她才八岁,她才八岁啊!”

    一个北戎士兵抓着小女孩的头发,把她往屋里拖。

    小女孩哭着喊爷爷,声音凄厉。

    老人扑上去抱住那士兵的腿,被他一脚踹开。

    又一刀,老人倒在血泊里。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城北,张桓的府邸。

    张桓的妻子周氏站在院中,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她三十出头,生得温婉端庄,此刻却满脸决绝。

    身边站着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十岁的男孩,一个七岁的女孩。

    两个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敢哭出声。

    院门被踹开,几个北戎士兵冲进来。

    为首的看见周氏,眼睛一亮,淫笑。

    “哟,还有个这么标致的!”

    他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周氏。

    周氏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剪刀。

    “别过来!”

    那士兵哈哈大笑。

    “还是个烈性的!老子喜欢!”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冲上去,夺下周氏的剪刀,把她按在地上。

    周氏拼命挣扎,却挣不开那些粗糙的大手。

    两个孩子冲上去想救母亲,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