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一愣。
“父皇震怒之后，会怎么想？他会想，老七勾结北戎，是为了什么？为了兵权，为了太子之位。”
“到时候，我这个揭发者，在父皇眼里，又会是什么？”
李先生若有所思。
楚峥继续道，“况且，老七背后还有皇后，皇后一党不好对付。”
李先生倒吸一口凉气。
“那殿下的意思是……”
楚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时机不对，现在拿出来，我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惹一身骚，得等……”
要等老七的谋划再往前一步，等他真的酿成大祸，等父皇对他彻底失望的时候，再拿出证据来。
那时候，才是最佳时机。
李先生连连点头：“殿下英明。”
楚峥摆摆手，又拿起那份密报，看了片刻。
“这东西，先收好，另外……”
他抬眸看向李先生。
“你派人，悄悄把这消息透露给魏延。”
李先生一愣，“魏延？殿下是想……”
“魏延此人，你可了解？”
李先生沉吟道，“臣与他接触不多，但观其言行，此人刚直不阿，一心为国，不拉帮结派，只忠于陛下，是个难得的纯臣。”
楚峥点点头。
他站起身，摩挲手里的扳指。
“魏延是难得的将才，父皇用他掌黑云骑，是看中他的忠心，也看中他的本事，边关能有他，可保一方平安。”
楚峥转过身，看向李先生。
“可你知道，老七要的是什么吗？”
李先生道：“七殿下要的……是魏延的命。”
楚峥接着道，“没错，老七那人，睚眦必报。”
“魏延此番出征，他必会想方设法让魏延死在战场上，一是泄私愤，二是待黑云骑群龙无首，他正好可以借机插手。”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
李先生神色凝重，“魏延若是死在战场上，边关谁来守？北戎五万铁骑，谁来挡？”
这也是楚峥所恼之处。
“老七为了争储，可以拿三座城送给北戎，可那三座城背后，是成千上万的边关百姓。”
“百姓何辜？他们不该为老七的野心陪葬。”
楚峥看向舆图，手指点在云州的位置。
“你来看，这是云州，这是朔州，这是应州。”
“三座边陲重镇，扼守着北戎南下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北戎铁骑便可长驱直入。”
他目光沉痛。
“到那时，遭殃的不只是边关百姓。”
李先生默然，他抬眸看向楚峥，肃然起敬。
五殿下生母凌贵妃，难产而死，生前本就与皇后是死敌。
虽是五皇子，在深宫中能活下来的最大的皇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他从小只能装作体弱多病，躲去皇后针对，韬光养晦，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一路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也是近几年，皇后和七殿下才注意到这个病弱的皇子的不对，可他已经暗中发展文官势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先生认为，只有五殿下才能护住这江山社稷，因为他有对天下苍生的责任。
楚峥苦笑了一下。
“本王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最后眼睁睁看着这江山，被一个不把百姓当人的人糟蹋。”
李先生深深一揖。
“殿下苦心，臣明白。”
楚峥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
“所以，这消息要递给魏延，边关不能丢，国土不能让老七就这么拱手让人，魏延活着，边关那些百姓，才能活。”
这也正是个能拉拢黑云骑的好机会，一举两得。
李先生会意，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办。”
……
次日。
魏延一回府，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
三日后就要出征，粮草兵马路线，每一桩每一件都要仔细斟酌。
青鹤这时候敲门，“将军。”
“进。”
青鹤闪身而入。
“大人，有人递来一个消息。”
青鹤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双手奉上。
“什么人递的？”
青鹤摇头，“不清楚，来人蒙面，身手极好，放下这个就走了，属下追出去，没追上。”
魏延目光微凝，接过纸条展开。
“七皇子与北戎左贤王勾结，将军此去，有人欲置你于死地，望将军珍重，边关百姓，系于将军一身。”
魏延看着这张纸条，面色十分凝重。
青鹤见他久久不语，低声问。
“大人，上面说什么？”
魏延将纸条递给他。
青鹤接过，扫了一眼。
“这……”
“七皇子竟敢勾结北戎？割让三城？他疯了不成！”
魏延沉思道，“这消息不知真假，凭这一张纸条，没有署名，没有印信，没有任何实证。拿这个去告发七皇子，陛下不会信。”
“可万一是真的呢？若七皇子真要在背后动手脚，那岂不是……”
魏延缓缓道：“不管是真是假，这消息都递到了我面前，我若全不当回事，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若因此乱了阵脚，正中那人下怀。”
他沉思了下，“青鹤，你去查查，最近京城有没有什么异常，尤其是七皇子府的人。”
青鹤抱拳：“是，将军，那这递消息的人会是谁？”
魏延内心有了猜测。
“不管是谁，我不为了朝堂上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我是为了云州的百姓，为了黑云骑弟兄的命。”
“属下明白了。”青鹤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誓死护您周全。”
说完，青鹤闪身出了书房。
魏延在书房里又坐了片刻。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后院走去。
魏延推门进去，便见宋绵绵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件半成的衣裳，一针一线地缝着。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忙完了？”
魏延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活计。
“在缝什么？”
宋绵绵笑了笑，把衣裳往他面前一递。
“给你做的，试试看合不合身。”
从昨日突然得知魏延三日后就要出征的消息后，宋绵绵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魏延接过，是一件玄色的夹袄，厚实绵软，针脚细密整齐，里衬是上好的棉布，贴身穿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