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峥微微一笑，像是没有察觉到魏延语气中的疏离。
“魏将军不必多礼。”
“本王是真心敬佩将军的为人，这朝堂之上，能像将军这般不偏不倚，一心为国的，已经不多了。”
他顿了顿，“你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王。”
这话说得诚恳。
魏延却觉得这位五皇子，越是温和有礼，越让人看不透深浅。
他正要开口婉拒，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五殿下，魏将军。”
两人转头看去，便见叶星辞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楚峥看见他，目光微微一闪。
“小侯爷。”魏延拱手。
叶星辞微微一笑，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楚峥。
“五殿下，方才臣在一旁听着，殿下对魏将军倒是颇为赏识。”
楚峥笑道，“魏将军有勇有谋，本王自然赏识。”
叶星辞点点头，似笑非笑道，“殿下赏识人才是好事。”
“不过臣斗胆提醒一句，魏将军是陛下亲自擢升的忠武将军，掌黑云骑，职在军务。”
“他该听谁的，该站哪儿，陛下心里自有分寸。”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魏延是皇上的人，而皇上最忌讳拉拢站队。
楚峥面色不变，依旧温和地笑了笑。
“小侯爷说得是，本王不过是随口几句，并无他意。”
叶星辞拱手道，“殿下雅量，是臣多虑了。”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殿下，臣方才看见太医院的张院判在外头候着，想必在等殿下呢。”
楚峥目光微深，看了叶星辞一眼，随即笑道，“多谢小侯爷提醒，那本王就先告退了。”
他转向魏延，点了点头，“魏将军，改日再叙。”
说完，他轻轻咳了两声，带着内侍转身离去。
等楚峥走远，魏延看向叶星辞，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叶星辞对上他的目光，挑眉道，“魏将军，我这是看在宋姑娘的面子上给你解围。”
魏延沉默片刻，他是知道绵绵救过小侯爷的事。
但他还是抱拳道：“多谢小侯爷解围。”
叶星辞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不必，本侯就是看不惯他们拉帮结派。”
他说着，叹了口气，目光中却透着几分清明。
“魏将军，你如今是陛下看中的人，盯着你的眼睛多得很。”
“小侯爷提醒的是。”魏延道。
叶星辞他自己，不也是两不相站？只效忠楚帝，所以这么说来，他们的立场还是相似。
不过区别还是有的，叶星辞是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亲外甥。
他站不站队，都改变不了他是皇上的人。
魏延不一样，是自己爬上来的，没根基，没靠山，稍有不慎，就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拍了拍魏延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自己小心些。”
魏延点头，“多谢小侯爷提醒。”
不用他说，魏延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叶星辞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行了，本侯走了。”
魏延站在原地，心思却发沉。
他心里隐隐有了些预感。
皇上今日升他的官，必有其他用意。
分化北戎的事，十有八九会落在他头上。
也意味着，边境一战，是迟早的事……
魏延回到府里，已是午后。
宋绵绵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单子，仔细翻看着。
身旁的矮几上堆着好几本账册。
魏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在看什么？”
宋绵绵抬起头，见他回来，眉头舒展开来，换上笑意。
“采购单。”她扬了扬手里的纸。
魏延看了一眼那叠单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知道她做事认真，从不肯马虎。
“要不要歇会儿。”他道。
宋绵绵摇摇头，把单子放在膝上，转头看向他。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军营待上一整天呢。”
魏延沉默片刻，道：“散朝早。”
宋绵绵察觉到他神色有异，放下手中的单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魏延看着她，将今日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
北戎犯边，两派争执，他献计被采纳，升了忠武将军，又被两位皇子先后拉拢。
宋绵绵听着，原本听到升职后，脸上还挂着笑，但到后面，笑容渐渐淡了。
宋绵绵握住他的手，“阿延，你做得对。不管他们怎么拉拢，你只忠于皇上，这是最稳妥的路。”
魏延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只是往后，怕是真和我预想的一样，北戎蠢蠢欲动，我上战场，是迟早的问题。”
魏延不怕上战场，但是又怕她担心。
宋绵绵点点头，“武将，本就是要立功擢升，我相信你的能力，但也希望你平安。”
魏延点头。
他清楚宋绵绵这番话，大概率是在宽慰他。
……
皇宫里。
楚玉倚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出神。
树叶被风吹得铺了一地。
她的心像这飘落的叶子，无处着落。
自打那日母后训诫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出宫了。
“公主！”
侍女映雪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楚玉懒懒地抬眸，“什么好消息，这么大呼小叫的？”
映雪喘着气道，“魏校尉……不对，现在该叫魏将军了！”
“他今日在早朝上献了固守待援之策，被陛下采纳，当场擢升为忠武将军！从三品！”
楚玉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亮。
“忠武将军？他升官了？”
映雪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宫里头都传遍了！”
楚玉脸上绽开笑容，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就知道，她看中的男人，怎么可能平庸？
“快！”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书案，“替我研墨，我要给魏延写信恭贺！”
映雪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
“公主，您又要写信？上次那封信，皇后娘娘那边……”
“怕什么？”
楚玉不耐烦地打断她，“这次是恭贺他升官，光明正大的事，母后总不能连这个都不让我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