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三息。
青鹤收手,退后两步,垂眸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两人。
那两名壮汉实在想不通,明明瞧着只是个普通护卫,怎的身手如此厉害。
“滚。”青鹤低声道。
两人连滚带爬逃去,连掉在地上的刀都顾不上捡。
“等等。”宋绵绵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那两人身形一僵,竟真的不敢再迈一步。
宋绵绵摇着扇子缓缓走过来,在那两人身前三步处停下。
她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
“方才说,你家公子请我回府喝杯酒?”
那两个人都不敢接话。
“罢了,回去告诉你家公子,酒,我就不去喝了,让他也少喝些,喝多了容易出幻觉。”
两人连滚带爬,转眼消失在视野中。
青鹤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仓皇的背影,又看看宋绵绵,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宋绵绵摇着扇子往回走。
青鹤跟在她身后,“姑娘。”
“属下……”
他顿了顿,“是属下先前见识浅薄。”
宋绵绵脚步不停,侧过脸看他。
青鹤垂着眼帘,带着几分郑重:“往后不会了。”
宋绵绵看了他一瞬,收回目光。
“走吧。”
此人留在阿延身边做事,是该教他低调一些的。
毕竟他出门在外,实则代表的是阿延,是昭武校尉府,打着府中的名头做事,都得掂量掂量。
青鹤垂首,跟上她的脚步。
此后一路无话。
他心里对宋绵绵,多了几分敬意。
回到昭武校尉府,宋绵绵回屋休息了没一会儿,就有侍卫禀报。
“姑娘,万源牙行的赵掌柜已在前厅等候。”
“好。”
她伸两个懒腰,洗了把脸,困意去了大半。
然后又重新挽了发,换一身衣裙,这才往前厅去。
赵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老者,蓄着山羊胡。
他见宋绵绵进来,立刻起身,目光在她面上不着痕迹地一扫,随即垂首,躬身行礼。
“宋姑娘。”
他来之前,就打听清楚了这姑娘的身份,竟是昭武校尉魏大人的未婚妻。
所以这会子见了,才会如此恭敬。
宋绵绵在主位落座,抬手请,“赵掌柜不必多礼,请坐。”
青鹤侍立在她身后半步。
赵掌柜道了谢,斜着身子坐下,观察的同时,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做牙行三十年,最擅相面,眼前这位宋姑娘,容貌出众倒在其次,难得是那股沉静气度。
这样的人,最难糊弄,必须认真对待。
“听青大人说,姑娘想在京城盘一处铺面?”赵掌柜开门见山。
“不知姑娘想做何种生意?对地段,大小有何要求?”
“开酒楼。”
赵掌柜眉梢微微一动。
“要大一些的,前堂要敞亮,后厨要宽绰,最好能有三层,有后院厢房最佳,地段不能太偏,主街固然好,但不必在最繁华那一段,岔路口,桥头或是有名的坊巷口,皆可。”
要带后院,还是为了方便艺人的休息。
京城地段毕竟是寸土寸金。
赵掌柜听完,沉默了一瞬。
他将手中那盏茶放下,抬头看向宋绵绵,面上露出几分坦诚的为难。
“姑娘,恕赵某直言。”他搓了搓膝头,“您要的这铺子,在京城的行情…不便宜。”
宋绵绵微微颔首,并不意外:“你且说说。”
赵掌柜清了清嗓子。
“先说地段,主街自不必提,樊楼周边,一间三层铺面,年租金没有三百两下不来,若想买断,千两起底,还要看东家愿不愿意卖。”
“岔路口,桥头和坊巷口这些地方,看着比主街偏一射之地,价钱其实差不了太多。”他顿了顿。
“姑娘既然考虑盘铺子,想必也是知晓其中缘由。”
宋绵绵道:“嗯,人来人往,皆是必经之路。”
“正是!”
赵掌柜抚掌,“这类铺面,做的不是闲逛客,是实打实的过路客,旱涝保收,东家只要不欠债,轻易不肯放租,偶尔有放出来的,年租金也得在三百两上下,且往往要一次性付清三年。”
他又说起大小。
“姑娘要前堂敞亮,后厨宽绰,这便筛掉了一多半铺子。”
“京城临街铺面多的是窄长条,门脸看着不大,往里走却深,做绸缎庄、杂货铺尚可,做酒楼嘛……”
他摇摇头,“摆不下几张桌子,客人坐着也逼仄。”
“有三层,带后院的更是紧俏。”
赵掌柜叹了口气,“这等铺面,十个东家九个自营,偶尔有一个放出来的,消息都不用出牙行,当天就被人定走了。”
他报了几个近期的成交价,宋绵绵静静听着,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摩挲。
三百两,五百两,甚至有地段极佳的,年租金报到千两起步,还要押五付三。
她来时便知京城地贵,却未料到竟贵到这个地步。
宋绵绵直接道,“赵掌柜,我不租,我要买,您做这行多年,想来手里头一定有资源的,您就不必和我说这些没有的了。”
她当然知道铺子不好找,自己没有门路不成,所以这才找牙行。
而他做这行这些人,有房子肯定能找到,只能说这中介费多不多,他想不想赚罢了。
赵掌呵呵一笑,觑着她的面色,试探道:“有倒是有……姑娘,您若是不拘地段偏一些,草民手里倒有几处实惠的。”
宋绵绵抬眼:“多偏?”
“城南,近城墙根儿。”赵掌柜道。
“铺面倒是不小,也有二层,价格优惠,二千两就够了,就是那一带住的都是贩夫走卒,少有贵客。”
宋绵绵摇了摇头。
又偏又远,再便宜要来有啥用。
赵掌柜也不气馁,又道:“城西还有一处,原是做茶肆的,东家要回南边养老,急着脱手,铺面格局好,带个小院,就是年久失修,需得大翻新。”
“翻新的银子算谁的?”宋绵绵问。
“自然是下家出。”赵掌柜苦笑。
“所以这铺子挂了三个月,还没脱手。”
宋绵绵没接话。
她在算一笔很长很细的账。
赵掌柜也在等。
他做牙人几十年,最擅察言观色。
眼前这位姑娘没有露出失望,没有急迫,没有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