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身后有人扑哧笑出声,大约是觉得有趣。
周绪面色微微一沉,折扇唰地合拢。
“姑娘这是不赏脸?”他语气仍带着笑,“我周绪在京城这些年,还没几个人敢这般不给我面子。”
宋绵绵端起绿豆汤,浅浅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那今日便有了。”
话音落,周围安静了一瞬。
青鹤站在一侧,他等着宋绵绵的示意。
只要他亮出腰牌,让这群纨绔看清楚,他们招惹的是谁的府上。
然而宋绵绵依旧一脸淡定,举止从容地擦了擦嘴角。
周绪的脸色已有些挂不住了。
他横行京城这些年,仗着父亲的官位,更仗着与宫里头芸妃是他亲姑姑的关系,何时受过这般冷遇?
若是个名门贵女也就罢了,偏偏眼前这女子衣着寻常。
最多不过是个不知哪里来的外地小户,也敢在他面前摆这副清高架子?
“姑娘好大的口气。”他冷笑着,往前逼近一步。
“你可知我是谁?”
宋绵绵终于抬眼,一脸疑惑。
“哦?谁啊?”
后面一个纨绔替周绪答道,“光禄寺少卿家的公子,当今圣上的宠妃芸妃的亲侄儿,周爷。”
宋绵绵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哇,这么厉害?失敬失敬。”
宋绵绵低声问身侧的庆贺,“青鹤,这光禄寺少卿,是几品?”
青鹤低声答,“正六品。”
宋绵绵恍然,认可地点点头,“嗯…确实了不起!大人物!”
周绪面色骤变。
这话从这个女子口中轻描淡写地道出,虽然是夸赞,但却非常让他不舒服。
他身后几个公子哥儿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接茬。
“好一张利嘴。”
他抬手一挥,身后两名壮汉立刻上前。
青鹤身形一动,挡在宋绵绵身前,手掌按上腰间刀柄。
“青鹤。”宋绵绵喊住他。
青鹤一顿,刀停在鞘口。
周绪见状,以为她怕了,嗤笑一声。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周公子。”宋绵绵起身。
“我方才只是在想,您这样尊贵的身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这样的小户人家,哪里高攀得起与公子攀扯关系?”
她语气谦逊,甚至带着几分惭愧。
周绪一愣。
“今日之事,原是我见识浅薄,不识周公子威仪,言语冲撞了,公子大人大量,何必与我一介小女子计较?若传出去,也不好听呐。”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的,要是说周公子仗着宫里的势,在酒楼欺负一个弱质女流,芸妃娘娘在宫中听闻,怕也要面上无光。”
周绪眼神微眯。
他姑姑是宠妃不假,可正因得宠,外头更容不得半点外戚跋扈的风声。
他爹早三令五申,让他收敛,别给宫里添麻烦。
周绪死死盯着宋绵绵,可偏偏这酒楼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拿她无法。
换作 从前,他只需要勾勾手,那些女人就跟着他回府了。
半晌,周绪狠狠一甩折扇。
“行,今日给聚味楼面子,不跟你计较。”
说罢,转身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那帮纨绔见状,连忙一窝蜂跟上。
“周兄,这就算了吗?”其中一人问。
粥绪一个眼神瞪过去,那个人就不敢吱声了。
青鹤目送那伙人消失。
“姑娘,”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解,“方才为何不让属下禀明身份?”
大人好歹也是正四品武官,何必怕他一个正六品少卿?
宋绵绵缓缓解释,“京城鱼龙混杂,随便遇着一个公子小姐,背后都可能是你摸不清的家世背景。”
“一个六品少卿之子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姑姑是皇帝枕边人。”
她沉了沉,接着道,“这枕边风吹出来的麻烦,最难消受,不值得为这点小事得罪宫里的人,给阿延树敌。”
青鹤沉默了。
宋绵绵不是怕事。
她只是不想让魏延为她担上任何一点不必要的风险。
青鹤这才低声道,“姑娘顾全大局,属下明白了。”
周绪大步流星走出聚味楼,身后几个纨绔大气不敢出,只敢小碎步跟着。
“周兄,方才那女子……”
“闭嘴。”
周绪眼底阴云翻涌。
他周绪这辈子还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那女子话说得滴水不漏,当众给他递台阶,他连发作都不能。
可越是这样,他越咽不下这口气。
“去,”他冷冷开口,“给我盯着,看她往哪个方向走。”
于他周绪而言,这世上就没有他得不到的女人。
既然这女人这么不识抬举,让他当众丢了脸面,也是该给点教训。
“是。”
身后两名壮汉应声,立刻隐入人群。
宋绵绵结了账,带着青鹤出了聚味楼。
暑气稍减,街上人流依然熙攘。
她摇着扇,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一路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几处沿街铺面。
青鹤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
街对面茶摊旁,两个灰衣汉子正佯装喝茶,眼睛却不时往这边瞟。
青鹤一下就留意到这个小尾巴,是方才周绪身后那两人。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不作声地靠近了宋绵绵半步。
拐过两条街,人流渐少。
“姑娘……咱们回去不走这边。”青鹤提醒。
宋绵绵勾勾唇角,“不走这边,尾巴怎么上钩?”
青鹤看了她一眼,她也发现了?
两个人又穿过一条窄巷,四周已不见行人。
身后那两道脚步声,骤然加快。
青鹤停下脚步。
“姑娘。”
宋绵绵也停了,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还真是不死心。”
她往旁边让了让,站到一棵树的阴凉下,摇着扇子。
“青鹤可以稍微快些,”她说,“还要赶回府见赵掌柜。”
“是。”
青鹤转身。
两名壮汉已从巷口逼近,手里多了两把刀。
“小娘子,我家公子请你回府喝杯酒。”
青鹤没等他说完。
他身形快如闪电,那壮汉甚至没看清,只觉手腕一麻,紧接着膝弯被重重一踢,整个人跪倒在地。
另一人见状,挥刀便砍。
青鹤侧身避过,顺势扣住他手腕一拧,反剪到背后。
那壮汉惨叫着扑倒在地,吃了一嘴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