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压得低,像个体贴的大姐姐,“我表哥这人啊,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可心肠是顶好的,也念旧情。”
“前头那几位嫂子……唉,那也是她们自己身子骨弱,没福气。”
她叹了口气,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这往后啊,大花妹子过了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届时我常来走动,也能跟妹子做个伴,说说话,断不会让你一个人闷着。”
大花低着头,全程不说话,这春花年纪都有她娘一般大了,还对她一口一个妹子的,光听着都别扭哇。
陈氏听着这话,瞧着这表妹是个明事理的。
牛大毛见气氛差不多了,又呷了口茶。
“春花说得对,我这个人,没啥大本事,就是实诚,只要大花过了门,我绝不会亏待她,这日子啊,总是人过出来的嘛,两个人齐心,比啥都强。”
老宋头和杨氏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宋华涛虽然看不见人长啥样,可听着这个条件就心动啊。
只有大花,打心底里嫌弃牛大毛这副长相,又矮又丑的。
她心里顿时感到委屈又不甘涌,堵得她喘不过气。
丑,老,还是个瘸子。
凭啥?
凭啥绵绵姐就能定下魏大哥那样的人?
而她就只能嫁给这个看着就倒胃口的老男人么?
牛春花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角余光瞥着低头不语的大花。
陈氏见话头落下,场面有些尴尬,她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大花这孩子就是性子闷,其实心里明白着呢。”
她说着,悄悄给宋大花递去一个眼神。
大花被瞪了一眼,却依旧低着头。
牛大毛见大花始终不吭声,心里有些不悦,但面上还是端着。
“理解理解,姑娘家嘛,脸皮薄,正常。”
他说着,又去端茶盏,那只瘸腿在桌下不自然地歪着。
老宋头咳了一声,“大毛啊,你这条件,我们自然是满意的,就是大花年纪还小,怕是不太懂事,往后还得你多担待。”
“您放心。”牛大毛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既然要娶大花,自然会好好待她,家里田产宅子,都交给她管。”
宋华涛一听就连田产宅子都给大花管,心思都活泛了。
“那好哇。”
杨氏也跟着帮腔:“大花,你爷和你爹都说话了,你倒是吭个声啊?”
她实在不明白,牛家这个条件,她还有啥可犟的?
眼看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大花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牛大毛一眼。
“大花?”杨氏这次声音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
大花猛地回过神,对上杨氏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我…我…”
“我…我都可以。”
大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杨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大腿。
“哎哟,这就对了!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她转头看向牛大毛,语气热络得像是已经成了一家人。
“大毛啊,你看,大花应了!这丫头就是害羞呢!”
老宋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牛大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余光看着大花。
这丫头,胆子忒小,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他。
模样也瞧着干瘦,脸色黄,身板还没长开。
不过这丫头长什么样,性子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八字。
所以,今天这姿态必须做足。
“岳父岳母,岳祖父岳祖母,”牛大毛放下茶盏,站起身,郑重其事地作了一揖。
“今日大花姑娘应下,是我牛某人的福分。我在此保证,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负她。”
他这番做派,更让老宋头和杨氏觉得面上有光。
一个有钱的田主,对他们这般礼数周全,实在是给足了面子。
春花适时地站起来,走到大花身边,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大花妹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春花说得是。”
陈氏忙接话,又对大花使眼色,“大花,还不谢谢你春花姐?”
大花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谢春花姐。”
春花也不在意,笑着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布包:“妹子,这是姐姐的一点心意,拿着。”
杨氏追上去帮她接过布包,打开一瞧,布包里是一对银耳环。
在老宋家看来,这已经是极贵重的见面礼了。
杨氏眼睛一亮,忙推着大花:“快接着,谢谢你春花姐!”
大花第一次见这样贵重的首饰,木然接下。
“至于彩礼……”
牛大毛重新坐下,慢悠悠开口,“按之前说好的,八两现银,外加一头猪,十只鸡,十匹布,还有一套银头面,定亲那日,先送一半过来,剩下的等成亲那天一并送到。”
“好!好!”宋华涛激动地直点头。
老宋头也满意地笑了。
“那这婚期……”杨氏试探着问。
春花抢着道:“我表哥的意思是,既然两家都满意,不如就定在下个月初八?那天是好日子,宜嫁娶。”
“下月初八?”陈氏算了算。
“那…那只剩下二十来天了。”
老宋头也觉得这日子有点急了,三节礼都没呢,哪儿能这么匆忙?
“早点好,早点好。”
杨氏一锤定音,“早点过门,早点给牛家开枝散叶。”
大花听着这后面四个字,心里膈应得很。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牛大毛站起身。
“下月初八,我派人来接亲,定亲礼,三日后送到。”
大花面露犹豫,想说些什么,就被另外的声音打断了。
“好好好!”宋华涛连忙应下。
眼看要到了饭点,杨氏赶紧招呼。
“老三媳妇,赶紧带着大花烧饭去,女婿头一回来,得好好招待!”
陈氏如梦初醒,慌忙站起来,拉了拉还在发愣的大花。
“走,跟娘去灶房。”
大花被她拽着走,跨出门槛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牛大毛。
牛大毛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老黄牙。
灶房里。
陈氏麻利地舀水刷锅,嘴里还在念叨。
“大花,别愣着,去缸里舀点米来,再多拿几个鸡蛋,家里也没啥好菜,就牛大毛送来的肉,拿来割了多做几个好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