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衙役翻身下马,分左右立于大门两侧。
马车停稳,一名随行小吏立刻上前,恭敬地掀开轿帘。
吕县令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弯腰从轿中走了出来。
他早就注意到村口这两个大宅了,看着崭新,应该刚盖不久。
能在村里盖出这样的宅院,想来也是不凡。
钱里正几乎是扑到吕县令面前,深深一揖到底。
“县尊大人亲临鄙村,阖村百姓感念不尽!这里就是魏家了!”
这会子已经零零散散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村民,哪怕头顶烈日,都坚持出来吃瓜。
一听是县令大人亲临,几个围观群人已经开始在低声议论了。
大家这辈子,都没瞧见过县令大人长啥样呢。
如今亲眼看上一看,回头家里来亲戚都能吹吹牛皮了。
魏家对面,宋家也打开了院门,宋绵绵和孙氏隔着门打量着面前这一队人马。
就在这时,魏家的大门也从里面拉开了。
魏木匠显然是在院里听到了动静。
他骤然看到门口这肃穆的官家仪仗和那位身穿官袍的吕县令。
老汉明显吓傻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魏老爷不必惊慌,更不必多礼!”
吕县令笑着,反而上前一步。
“本官今日前来,乃是特意为贵府道喜,宣读朝廷嘉奖!”
道喜?
嘉奖?
宋绵绵目光凝过去,心里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不由得兴奋。
看来阿延真做到了!
吕县令从容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名双手捧着个朱漆描金木盒的小吏立刻趋步上前。
吕县令亲自揭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封信,以及一卷用明黄绫缎裱封的卷轴文书。
得了消息过来围观的村民也越来越多。
吕县令单手托着那卷黄绫文书,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清水村魏氏子,魏延,忠勇可嘉,智略过人,才干卓著,揭露奸佞,有功于社稷,经兵部严格勘核叙功,上报天听,陛下御笔亲准。”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众人震惊呆滞的脸,最后落在魏木匠身上。
“授,昭武校尉之职!秩,正四品武官!”
“此乃兵部勘核之正式文书,及授官诰命之副本!另有魏校尉呈报平安,禀明喜讯之家书一封!”
昭武校尉!
正四品!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吕县令是正七品,州府官才是正四品。
相当于和州府官平起平坐了。
“老天爷!四品官!”
“昭武校尉!是带兵的将军吧?了不得了不得!”
魏木匠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目光穿过人群,一脸茫然地看着宋绵绵。
绵绵不是说延小子不是在黔州吗?
怎么一下子当了官?
这是个啥情况?
不仅如此,就连才听明白来的孙氏和宋华强都是一脸茫然。
钱里正反应极快,连忙上前,凑到魏木匠耳边。
“魏老哥!魏老哥!醒醒神!快接官文啊!这是天大的皇恩!祖上积德啊!”
这一推一喊,总算让魏木匠回过神。
“多……多谢县尊大人!多谢……”
说着,他颤巍巍地就要下跪,被吕县令一把扶住。
“魏老爷不必多礼!令郎有功于社稷,此乃天恩浩荡!”
魏木匠脑子还有些空白。
“魏老爷,接文书吧。”吕县令将明黄卷轴双手递上。
魏木匠颤抖着接过,眼眶湿润了,情绪激动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宋绵绵见状,穿过人群缓步上前,盈盈一福。
“民女宋绵绵,见过县令大人,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吕县令转头看她,惊讶之中打量了一下。
模样倒是生得极好,半点不似农家女,五官精致。
举止也十分得体,全然不似寻常村妇的拘谨畏缩。
他也是听到名字之后才认出她来。
他早从夫人那里听说过这位宋姑娘,云深处酒楼的东家。
说到底,她还是宝儿的恩人呢。
在家中,也常听起夫人赞她。
说她虽是女儿身,敢于经商,见识不凡。
“原来是宋姑娘,不必多礼。”吕县令温和道。
“本官常听夫人提起宋姑娘,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大人过誉了。”
宋绵绵微微一笑,侧身让开,“大人一路劳顿,若不嫌弃,请先至寒舍歇脚用茶,魏大伯乍闻喜讯,还需平复心绪。”
吕县令点头道:“也好。”
宋绵绵引着吕县令往自家院子走,步伐从容。
钱里正连忙跟上,几个衙役仍守在魏家门口维持秩序。
宋华强带着魏木匠随后也进了宋家。
围观的村民们伸长脖子,看着县令大人就这么进了宋家院子,更是啧啧称奇。
“绵绵丫头面子可真大!”
“那可不,跟县令夫人都有交情呢!”
宋绵绵请吕县令上座,自己则拿出了早就备好留着待客的好茶。
“粗茶简点,大人见谅。”
吕县令接过,茶汤澄澈,香气清幽。
在农家户,能有这样的茶,已然算人上人了。
他抿了一口,笑道:“宋姑娘能把酒楼开这么好,这茶自然也不差。”
宋绵绵含笑在侧首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宝儿近来可好?上回夫人说,宝儿已能说上一二了?”
提到独子,吕县令脸上笑意更深。
“多劳宋姑娘了,宝儿甚好,多亏姑娘,宝儿如今能说几句简短话语了,内子常说姑娘是我们吕家的恩人。”
“大人言重了。”宋绵绵摇头,“能帮上忙是民女的福分。”
两人就着宝儿这个话题聊着,气氛轻松。
吕县令心中感恩,另一方面,也是对这云深处东家的身份感兴趣。
第一眼看,以为就是个小姑娘,没想到交谈下来,倒是觉得此人不同凡响。
后面才了解,这魏校尉是她未婚夫。
也难怪她方才出面了。
魏木匠在宋华强和孙氏的陪同下过来了。
进门看到吕县令便又要行礼。
“魏老爷快请起。”
吕县令虚扶一把,从袖中又取出两份信。
“这是魏校尉随文书下来的家书。”
魏木匠接过两封信,手有些抖。
上面的字,他也一个字都不认识,只能求助地看向宋绵绵。
宋绵绵温声道:“魏大伯莫急,这文书回头我念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