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赎身了,说什么都晚了。
既然上了船,那就顺其自然。
还不是和他闹的时候。
她想起宋士林背后的宋家,心里也不甘放弃。
有没有正妻无所谓,关键在于宋士林。
他现在满心都是对自己的愧疚和爱意,她要利用好这一点,以退为进。
王娟轻轻推开宋士林一些,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不怪你。要怪,只怪我们相遇太晚,怪这世道弄人。”王娟故作一副善解人意深情模样。
宋士林见她如此反应,心中又是痛又是愧。
“是,怪我们相遇太晚,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心意是不变的。”
王娟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涩又温柔的笑意。
“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我不求什么正妻的名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能有个安身之所,哪怕是做妾……我也愿意。”
宋士林没想到,王娟为他赎身,受尽委屈,如今明知他有妻室,竟还愿意如此委屈自己!
“娟儿,你……”
王娟看着他,眼中泪光点点,语气坚定。
“我知道自己的出身,能跟着你,有个归宿,已是天大的福分。”
“我不想去争,也不想让你为难,只要你心里有我,疼惜我,是不是正妻……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低下头,声音哽咽。
“难道……你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愿意给我吗?”
她这番深明大义的话,反而让宋士林更加愧疚。
他原本还担心王娟会不依不饶,逼他休妻。
可王娟竟然主动提出做妾,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
男人有个妾,有何不可?
他一把将王娟紧紧搂进怀里,怜惜地看着他。
“娟儿!我的好娟儿!你这么好!我宋士林何德何能,能得你如此倾心相待!”
“你放心,就算委屈你做妾,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我往后定会加倍对你好,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果然吃这一套。
王娟伏在他肩头,声音哽咽。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只是我不希望你对我再有其他隐瞒了。”
宋士林想了想,回答她,“我原名叫宋士林,拿了一笔盘缠出来赴考,没曾想遭遇歹人,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娟儿,我不该再瞒你真实姓名,只是我流落在外时,随意取来遮掩的。”
“宋士林……” 王娟轻声重复了一遍。
但他始终没有提及云深处酒楼的事。
王娟主动握住宋士林的手,“我信你。士林,不管如何,我都跟定你了,眼看这楼里我也待不下去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宋士林嘴唇翕动。
“娟儿,我……”
“怎么了?士林,你……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打算真的带我回去?”
她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哭腔,“我如今已是自由身,可除了你,我还能去哪?你若不管我,我……”
“不!不是!我怎么会不管你!”
宋士林见她误会,急得连忙打断。
“娟儿,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反悔!只是……只是家里情况复杂,我怕你……”
“怕你家里人不能接受我?”
王娟抬起泪眼看着他。
“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好,我不求他们立刻喜欢我,接纳我,可是…士林,我不想永远躲在外面,见不得光。”
见他不语,王娟眼中泪水滚落,低声啜泣。
“若你真的为难,不想带我回去,我自己想办法安身去,哪怕流落街头也罢。”
她说着,作势要松开他的手。
“娟儿!你别走!” 他用力将她拉回,紧紧箍在怀里,“我带你回去!明日,收拾东西,先在客栈住几日,我就带你回家。”
“我是怕娶的那个钱氏,她……她脾气不好,又怀着身子,你刚去,他们可能一时难以接受。”
“算了算了,我会跟他们说清楚,你是我认定的人!就算他们打骂我,我也认了!”
王娟伏在他胸前,知道火候到了。
她抬起脸,泪水未干,“士林,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不求富贵,只求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
“钱姐姐那里……她怀着身子,那我敬着她,让着她,绝不与她争抢,你别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就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决定事不宜迟,趁早动身。
……
与此同时,魏延的诰赦文书历经大半个月,也终于是抵达了思南县。
接到文书后,吕县令也是第一时间牵头,组织衙役和礼生人员,备好仪仗,前往清水村。
清水村。
日头正毒,晒得菜叶子都打了卷。
宋绵绵热得不行,也懒得动,搬了把躺椅,坐在长廊下,吹着过堂风,好不惬意。
孙氏在廊下另一头,晒着几床棉被。
“趁着日头好,得多晒晒这被子,不然放久了多少也会有潮气。”
孙氏一边忙活着,一边和宋绵绵说话。
“绵绵,晚点你去喊一声,叫你魏大伯和松老先生过来用晚饭,这天热,就甭让他们自己烧饭了,夜里大家一块儿吃,也热闹。”
“好,我晚点再过去。”
宋绵绵回答的声音懒洋洋的,这才躺了没一会儿,困意就上来了。
宋绵绵腰间的玉佩微微亮了下,她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宋绵绵睁开眼,总觉得人很多的样子。
村道不远处,两匹枣红马领头过来,马背上端坐着两名青色公服的衙役。
那身后跟着的,是一辆马车,四周随了不少衙役。
一行人浩浩荡荡,钱里正像是提前得到通知,早早的就出了村口迎接。
他今日穿戴得极其齐整,几乎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脸上带着殷勤,一边疾走,一边不时回头向身后官差躬身说着什么。
马车后面还跟着三四名步行的小吏和差役,手里似乎捧着用红布覆盖的方正物件。
这阵仗,莫说是清水村,便是整个白云镇,恐怕也多年未见了。
村前老槐树下几个打盹纳凉的,都被这动静惊动,远远瞧着村口的那支官差队伍。
只见钱里正引着人,最终停在了魏家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