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自己的本事!”楚玉争辩。
“父皇顷刻间就提拔他四品校尉,让他重振黑云骑,不正是看中他的能力吗?”
“能力?”皇后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玉儿,你还小,不懂朝堂的险恶,有能力的人多了,可能善终的又有几个?”
“你父皇赏识他,或许是真,但他也只能是一把刀。”
“刀用久了,会钝,可用得太顺手,也会让持刀的人忌惮,你明白吗?”
楚玉愣住了。
她并非全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不愿深想。
在她心中,魏延那个光华夺目的,是别人给不了的感觉。
楚玉依旧固执道,“儿臣还是觉得他好。”
“他就算是一把刀,也是一把最锋利最亮的刀。”
“儿臣就是属意他。”
看着楚玉眼中的认真与情愫,楚后沉默了。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从小被宠着长大,看似娇蛮,实则心性单纯执拗。
她一旦认准了的人和事,定然会全力拿到。
良久,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楚玉的眼神无奈又怜惜。
“玉儿,你是大东的公主,你的婚事,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关乎朝局平衡,关乎皇家体面。”
皇后拉过楚玉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那魏校尉,且不论出身门第与你天差地远,单论他现今的处境,母后如何能放心将你交托?”
楚玉眸色闪烁,不敢告诉母后,人家魏校尉,根本就没想成她的驸马。
“儿臣若是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要嫁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那这公主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放肆!”
楚后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
“你身为皇家公主,自出生起便享万民供奉,受天下尊崇,你所拥有的一切,是百姓的民脂民膏堆砌而成?既是受了大东百姓的供养,受了这份尊荣,便该担起相应的责任!”
“你的婚事,联结勋贵,平衡朝野,安抚四方,便是你身为公主最大的责任之一!岂能由着你小儿女的心性胡来?”
“母后!”
楚玉望着楚后,眼中已泛起水光。
“难道为了所谓的责任,儿臣就要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吗?”
“那些勋贵子弟,有几个是真心实意?他们不过是看中儿臣公主的身份,想借机攀附皇家罢了!他们眼里只有权势利益,何曾有过半分真情?儿臣不愿做那政治联姻的筹码!”
今日魏延虽然拒绝了她,她确实很生气,但起码他并没有因为权势利益攀附她!
楚后看着楚玉泪光盈盈的眼睛,心中刺痛。
她嫁给楚帝,同样是家族所迫,她从未想过什么幸福。
楚帝后宫佳丽三千,她真要追求什么真爱,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她当年拼死,都没能在这吃人的深宫中护住她的儿子楚聂。
所以后来才对楚玉加倍的宠爱。
“玉儿,母后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你身为公主,从来就不需要,也不该去奢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楚玉几乎是喊了出来,“儿臣就是不喜欢那些人!儿臣就是觉得魏校尉好!”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固执的问。
“母后,您当年嫁给父皇,难道就只是因为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吗?您就没有过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念想吗?”
这句话让楚后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刺痛。
楚后眼中的严厉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她看着眼前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低头的楚玉,是和当年完全不同的自己。
“玉儿……”
楚后的声音哑了下去,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
“母后不是不懂,也不是不心疼你。只是这深宫,这朝堂,这天下……容不得太多的喜欢和不愿意。”
“你父皇坐在那个位置上,看似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可他又何尝不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被无数条规矩束缚着?”
“他赏识魏延,提拔魏延,有爱才之心,但更多的,是时势需要,是权衡之术。”
“你如今非要往这把刀上撞,叫母后如何安心?”
她伸出手,轻轻拭去楚玉脸上的泪,动作温柔。
“玉儿,皇家公主的骄傲,不应该用一个男人身上。”
楚玉垂下头,不说话。
楚后最终道,“这段时间,安分待在宫里,少外出。”
“回去吧。”
楚玉回寝宫的路上,一言不发,脸色沉得难看。
映雪小心地跟在她身后,不敢多问一句。
一进寝殿,挥退所有宫人,楚玉猛抓起桌案上的白玉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她就是不甘心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魏延的身影。
他越是抗拒,越是疏离,就越是吸引她。
“映雪,”楚玉忽然开口,“你说,若是本宫非要得到他呢?”
映雪愕然抬头,心中惴惴。
“公主,皇后娘娘方才已经……”
“母后是母后,本宫是本宫。”
楚玉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
清水村。
宋家老宅里,已经吵了一早上了。
“我不同意!说破天去我也不同意!”
陈氏的声音又尖又利。
“你们就因为这银子把大花往火坑里推?那牛家村的牛大毛是什么人?四十多了!瘸着条腿!前头四个婆娘都没了!这样的人家,你们咋想的把大花往里送?”
宋华涛手里拿着根探路的棍子,此刻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对院里的争吵充耳不闻。
如今眼睛瞎了,心气也跟着没了,只能认命。
反正每天有吃有喝,不用干活。
今日这事,他方才听了半晌。
“养这丫头那么大,不嫁人留在家里当老姑娘?这八两银子的彩礼,上哪儿找这么舍得的?”
“宋华涛!你个没心肝的!”
陈氏一听,气得浑身发抖。
“大花是你亲闺女!为了八两银子就把她卖了?那刘老四的婆娘怎么没的?你们是要送大花去死啊!”
钱玲儿被吵得不行,难得起了个大早,抓了把生瓜子,坐在屋檐下看戏。
堂屋上首,老宋头脸色黑沉,一言不发。
他上回跟着老婆子杨氏去牛家村办事,顺道瞧见村里的媒婆说起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