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严得逞一笑，“陛下，臣以为，独舞无趣，不如让张统领与魏校尉切磋一二？”
这张统领，正是掌管御林军的其中一位。
楚帝略微思忖。
王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楚帝正要开口，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本宫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阶旁站起一位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身着绯红宫装，头戴金步摇，眉目如画，英气逼人。
这正是楚帝最宠爱的三公主楚玉。
“玉儿，休要胡闹。”楚帝皱眉。
“父皇，女儿没胡闹。”
楚玉走到殿中，向楚帝行礼。
“儿臣自幼习武，常憾无对手切磋，今日既设文武擂，儿臣愿与魏校尉比试比试。”
满殿哗然。
“陛下，这……”
王严没想到半道杀出公主这个程咬金，计划都被打乱了。
公主与臣子比武，这成何体统？
李成这个时候把王严拉住，给他递了个眼神。
二人窃窃私语一番后，脸上露出窃喜的神情。
公主出面也不错，若魏延伤了公主，便是大不敬。
若故意相让，又是欺君。
无论怎样，都是两难。
他们是不可能让这个新来的毛头小子有任何出头机会的。
楚帝正要斥责。
皇后轻柔按住他的手背。
“陛下，玉儿性子倔，您越不让，她越要闹，不妨让她试试，有魏校尉在，相信也伤不着。”
楚帝沉吟，目光落向魏延。
魏延背脊挺直，玄色武服衬得肩线利落分明。
“魏延。”
楚帝开口。
魏延单膝跪拜，“臣在。”
“你陪公主过几招。”楚帝顿了顿，“记住，点到为止。”
“臣遵旨。”
魏延起身，三公主楚玉展颜一笑。
她从侍卫手中接过木剑，目光落在魏延微抿的唇线上。
“魏校尉，请。”
魏延取了木剑。
两人在殿中站定，乐声悄歇，所有视线统一落在二人身上。
“公主请。”魏延拱手。
楚玉唇角微微一勾，也不客气，剑随身走，直刺而来。
她剑法轻灵，功底扎实，显是下苦功练过的。
魏延侧身避开，只守不攻。
三招过后，他已看出三公主剑法的路数。
华美有余，实战不足。
他完全可以三招内便能取胜，但考虑皇家颜面，又不得不放水。
楚玉也意识到，这个魏校尉明显在让她。
楚玉红唇微抿，恼怒地瞪着他。
魏延没注意到她的神色，余光里，王严等人正含笑观望。
又过了十余招，三公主楚玉久攻不下，有些急了，剑势愈发凌厉。
忽然，她一个旋身时踩到了曳地的裙摆。
惊呼未出，身体已向前倾去，她下意识胡乱一抓，就抓住了魏延的衣襟。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来。
魏延手中的木剑横空拦住她的腰身，稳稳托住她后仰的身体。
她也因为抓着魏延衣服的惯性，整个人往他身上倾去。
楚玉手中木剑落地，两个人之间一瞬间距离极近。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时间仿佛停滞。
魏延用剑身帮助她停稳后，快速后退，单膝跪地。
“臣失礼，请公主恕罪。”
楚玉怔怔看着魏延低垂的眉眼，目光落在她方才慌乱中在他衣襟抓出的褶皱。
说实话，她在宫中，还是第一次见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
不是那种柔弱白面书生，也不是粗犷糙汉，生得好看又有种让人踏实的英雄气概。
楚玉俏容上染上一丝红晕，耳尖通红，好像周围的声音忽然都远去了，只剩下他。
“玉儿？有没有事？”皇后担心的声音传来。
楚玉回过神来，挪开落在魏延身上的目光。
“是本公主自己不小心。”
她的声音依旧清亮，“魏校尉剑法精妙，承让了。”
众人心思各异。
王严等人暗叫可惜，这么好的机会，竟让魏延成了英雄救美。
这小子，还真是好心机，竟借机攀附公主。
楚玉坐回席，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魏延那边。
魏延已经回到原位，垂手侍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后递了块削好的梨子给楚帝，轻声道，“魏校尉身手利落，方才那一下，分寸拿捏得极好。”
只是用剑身扶住楚玉，倒是个有分寸的，是个聪明人。
楚帝嗯了一声，没多言。
“魏延护持公主有功，赏金五十两，御制佩剑一柄。”
“谢陛下隆恩。”
魏延叩首谢恩。
王严在底下暗暗咬牙，脸上却还得堆着笑，跟着众人一起道贺。
李成凑近他，压低声音：“王兄莫急，来日方长。”
王严哼了一声，仰头灌下一杯酒。
宴席继续，丝竹声又起。
楚玉小口抿着果子露，眼神却总是不听使唤。
她看见魏延低声说话时他微微颔首的侧脸，那下颌绷紧的线条。
这张脸，怎么哪个角度看，都能这么好看？
“三姐姐。”
坐在她旁边的四公主楚瑛凑过来，拿团扇掩着嘴。
“方才吓死我了！不过……那位魏校尉模样生得真不错。”
楚玉脸一热，佯装瞪她。
“胡说什么，不过是意外。”
“是是是，意外。”
楚瑛拖长了声音，笑意更深。
“可三姐的耳朵，怎么到现在还红着？”
楚玉下意识去摸耳朵，果然滚烫，她羞恼地拍了楚瑛一下。
宴会过半，楚帝有些乏了，由皇后扶着先行离席。
圣驾一走，殿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
皇子们开始互相敬酒，文臣们三三两两吟诗作对。
魏延想走，但此刻实在不好脱身，只得找了个借口，出去透透气。
楚玉时刻观察着魏延的一举一动，见魏延出去，便也悄悄起身，带着贴身宫女跟了上去。
可一出去，人已经不知去了何处。
“人呢？”
楚玉左右看了一圈。
“公主，您在找谁？”宫女问。
楚玉跺了跺脚，有些心不在焉。
“没谁，无趣得很，走走吧。”
回廊下挂着宫灯，光影摇曳，她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绕到了殿后的小花园。
她正想找个石凳坐下，却听见假山后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王侍郎也太心急了，今日这出，未必是坏事。”
是李成的声音。
楚玉脚步一顿，示意宫女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