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这个情况你们也晓得,特殊。他又不是回村还能有住的地方,你爷奶也不会管,只能在镇上和我住这里,已经够委屈她了。”
他本来就心疼周氏,这些日子,他们除去生活费,还有赡养费,剩下也存了不少钱,就想着也回村盖房子。
因为周氏和孙氏俩妯娌感情好,宋华东也不想离宋华强太远,就想着两家人到时候能互相帮衬帮衬。
宋华东接着道,“我想留在镇上,这边好歹离村里近,妇人这方面我也不懂,素珍没事还能和你娘说说话,我也能随时在身边。”
“我要是去了黔州城,山高路远,带着她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好,她路上也折腾。”
“但要是留她在这,万一她有个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人搭把手的时候,我赶都赶不回来。”
宋东华一脸的歉疚:“绵绵,理解一下四叔,这掌柜的差事再好,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撇下她们娘俩。”
他说得情真意切,没有丝毫犹豫。
宋绵绵认可的点点头,“理解的,我肯定尊重大家的想法,这赚钱就是为了养家,四叔这么想没错。”
宋大壮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有抱负做更好,也想替妹妹分担。
他是大哥,家里的男人,四叔去不了,他就该站起来,虽然他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
“绵绵,四叔要照顾四嫂和孩子,应该的,黔州城那边……我去。”
他又说出自己的担忧,“不过那边地方大,事情肯定更复杂,我没在大城池里独自管过这么大的店,一开始肯定有很多要学、要适应的地方。”
宋大壮很实在,没有夸口,“但我一定尽全力把它挑起来。”
宋绵绵眼中露出欣慰的笑。
她就知道,大哥虽然话不多,但关键时候靠得住,有担当。
不过这也意味这,以后大哥要回家没那么容易了,爹娘那边……
不过好在小梨她们是巡演,也能见着宋大壮。
“哥,你能去,我就放心了。”宋绵绵道,“那边有范师傅帮你,他熟悉黔州当地的情况,人也绝对可靠。”
“前期的过渡,我会写信详细交代,你过去后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写信回来。”
“反正以后咱们两个店也试着培养其他人才起来,到时候大家也能轻松点。”
她考虑得很周全。
宋大壮点点头:“我晓得。”
“大哥,黔州城离这儿远,来回一趟不容易,我的意思是,你得有长期在那边的准备,平时酒楼忙,轻易离不开。”
“但每年都有一段时间的年假,回来家里聚一聚,要是平时有啥急事,只要有人顶着,倒也能请假,这是路上会折腾些。”
这些东西,宋绵绵还是想和他说清楚些。
不过宋大壮只要愿意去黔州城干活,那么只要两年,大哥身上也能攒下一笔钱。
宋大壮对此并无异议。
他知道管理一个大酒楼,管事的动不动往回跑,那肯定不成样子。
“年假够了,真要有急事,再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宋华东感激的看了一眼宋大壮,“四叔谢谢你。”
“哪里的话,我去那边也是奔着挣钱去的,这机会别人想要,还要不来呢,四叔你也甭多心,现在你主要照看好我四婶就成。”
“好。”
宋华东笑了笑。
心里对这兄妹二人是感激的。
要不是他们,给了个这么体面的差事,绵绵还费心培养他的能力。
不然现在他和素珍,就连温饱都成问题,在哪儿干活也不知道,更别说有个住处,能攒下钱。
现在素珍怀了娃,宋华东的日子也感觉更有盼头了。
哪怕镇上地方小,赚的不如黔州城多,那他也只想好好守在素珍身边,她一个人,再咋说也不放心。
即便少赚点,那也不能轻易离开了。
决定已经做出,有的人将要远行,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迎接挑战。
有的人则要留下,守护现有的安稳和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而宋绵绵自己,也该回去探望爹娘,嘎公嘎婆。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为了更好的明天,努力着。
……
与此同时,白云镇西头的泥鳅巷子里,还有一个失意落魄不敢回家的人。
那间是最靠里且矮趴趴的土胚房,几个月没人正经打扫,门口堆的烂柴火都快被雨水沤成泥了。
墙根儿下湿漉漉的青苔一直爬到半腰,空气里一股子散不掉的霉腐气,混着隔夜潲水的酸馊味。
屋里就靠那个糊了又破的纸窗户透点光。
宋士林歪在靠墙那张吱嘎乱响的破木板床上,身上裹着条硬邦邦的薄被。
他没脱鞋,脚上那双沾满干泥的布鞋,这还是几个月前他出来的时候,杨氏特意给他做的新鞋。
他胡子拉碴盖住了半张脸,眼窝深陷,里头没什么神。
躺在床上,胃里空得一阵阵拧着疼,嗓子眼干得冒烟。
他摸索着从床底下捞出一个脏兮兮的粗陶酒壶,晃了晃,里头还剩个底儿。
也顾不上找碗,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口。
劣质的烧刀子又辣又呛,一路烧下去,激得他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呸!”
他朝床边,吐了口唾沫,伸手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摸。
摸了半晌,才在腰带里头一个缝死的暗褶里,抠出三枚铜板。
三个大子儿。
他盯着掌心那三枚铜钱,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倒像是牙疼。
看着看着,目光就涣散了,眼前还有点发花。
思绪拉回了几个月前,他刚去县里的时候。
他带着八十两银子,一路上吃香喝辣,坐着马车,累了就开客房,还是最好的上房。
到了县里,按着同窗给的信息,托了七拐八弯的关系打听来的地址,找到那所谓有关系的夫子。
他还清晰的记得,开门的是个精瘦的男人,老鼠须,眼睛滴溜溜转。
“找谁?” 那男人口气很冲。
宋士林赶紧堆起笑,哈着腰:“是李三爷介绍来的,姓宋,宋士林。来买那个……”
他比划了一下,声音压低。
老鼠须男人上下打量他几眼,侧身让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