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腰是不是画粗了?”
阿左指着桌上铺开的白色图纸,一脸严肃地提出质疑。他手里拿着根炭笔,比比划划,像个指点江山的艺术大师。
“苏绵妹子的腰我量过……咳,我是说我目测过,绝对没这么粗。你这画得跟水桶似的。”
“你懂个屁。”
万枯手里攥着画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位前黑铁城大少爷,虽然干粗活不行,但论起吃喝玩乐、时尚审美,那绝对是行家里的行家。
“这是裙撑!裙撑懂不懂?复古宫廷风!要把裙摆撑起来才有气势!要是做成紧身的,那是旗袍,不是婚纱!”
他在纸上勾勒出几笔流畅的线条。
“结婚是大事。得隆重,得华丽。要让全城的人看一眼就觉得……这就是女王登基!”
夜晚的风铃苑灯火通明。
大家围坐在长桌旁,正在进行一项秘密而伟大的工程——设计婚纱。
既然雷骁说了要办婚礼,那这就成了全家的头等大事。
苏绵被赶去睡觉了(虽然她根本没睡着,正躲在楼梯口偷听)。
一群大老爷们,加上一个只会败家的少爷,正对着几张白纸抓耳挠腮。
“我觉得不行。”
赤野指着图纸上的蕾丝花边,一脸嫌弃。
“太娘了。这么多花边,打起架来多碍事?万一被绊倒了怎么办?”
“结婚打什么架?”万枯崩溃,“这是婚礼!不是战场!”
“那也得防着点。”
赤野坚持己见,“我觉得应该在裙摆下面藏两把微冲。或者把头纱做成防弹材质的。”
“……”
万枯不想理这群暴力狂了。
他转头看向雷骁。
“雷哥,你定个调子。到底要什么样的?”
雷骁坐在主位,手里拿着空了的咖啡杯。
他看着图纸上那些繁复的线条。
又是蕾丝,又是珍珠,又是大拖尾。
很美。
但他总觉得少点什么。
“太繁琐了。”
雷骁开口。
“苏绵不喜欢太重的东西。她怕累。”
他想起了那天在海盗船上,她穿着那件简单蓝裙子的样子。
干净,纯粹。
“简单点。”
雷骁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
就是一件修身的、露肩的长裙。
“料子要最好的。”
他说。
“要那种……像月光一样的料子。”
“丝绸?”万枯问。
“不。”
司妄突然插话。
他从实验室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布料样本。
他用变异蚕丝和某种特殊的发光植物纤维混合纺织出来的。
在灯光下,那块布料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半透明的银白色。
“用这个。”
司妄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一丝骄傲。
“这叫‘月光纱’。防弹,防辐射,恒温,而且……轻若无物。”
“哇……”
阿左阿右凑过去摸了摸,“这也太滑了吧?”
“就这个。”
雷骁一锤定音。
“样式就按我画的做。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件婚纱,不仅是给我的新娘穿的。”
“也是给我们这个家穿的。”
“什么意思?”石山挠头。
“每个人。”
雷骁指了指大家。
“都要在上面留个记号。”
“阿左,你绣个太阳。阿右,你绣个月亮。赤野,你绣把刀……”
“我绣刀?”赤野瞪眼,“这也太凶了吧?”
“那是守护。”
雷骁看着他。
“我们要把所有的祝福,所有的守护,都缝进这件衣服里。”
“让她穿着它,就像是被我们所有人抱着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看着那张图纸,又看着那块月光纱。
眼眶有些发热。
“好!”
阿左吸了吸鼻子,“我这就去练针线活!绝对绣个最圆的太阳!”
“俺……俺绣个石头。”石山憨笑。
“我绣药草。”司妄说。
“我绣……影子。”影子低声说。
“行。”
雷骁拿起笔,在图纸的一角,郑重地画下了一个风铃的图案。
“那我……就绣个风铃吧。”
“为了这个家。”
万枯看着这群疯子。
他突然觉得,这件婚纱,可能会是这世界上最丑、最怪异的婚纱。
但也一定是……
最珍贵、最无价的婚纱。
楼梯口。
苏绵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她没有发出声音。
悄悄地转身,回到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抱着被子。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些男人的话。
太阳,月亮,刀,石头,药草,影子,风铃。
这些奇怪的图案,拼凑在一起。
就是她的全世界。
“雷骁……”
她在黑暗中轻声呢喃。
“我好想……快点嫁给你。”
窗外。
月光如水。
风铃苑的灯光依旧亮着。
那群为了生活、为了婚礼而忙碌的男人,正用他们笨拙却真挚的方式,编织着一场属于末世的童话。
关于爱。
关于家。
关于……永不凋零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