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螺丝滑丝了。”
赤野把手里的扳手往地上一扔，金属撞击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狂傲的脸上，此刻却少见地露出了一丝焦躁。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污，机械臂因为长时间的高负荷运转而发出轻微的嗡鸣，红色的指示灯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刺眼。
“别急。”
阿左蹲在旁边，递给他一个新的螺母，“越急越乱。咱们这可是要去干仗，不是去赶集。这车要是半路趴窝了，咱们就成活靶子了。”
这里是风铃苑的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火药和清晨特有的露水味道。
“风暴”装甲车正静静地停在空地上。经过一夜的紧急改装，它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狰狞。车头的撞角被磨得锋利无比，车顶的双管机枪旁加装了赤野那把连发弩机，两侧的装甲板上也挂满了反应装甲块。
它不再是一辆车。
它是一座移动的火力堡垒。
“我没急。”
赤野捡起扳手，重新卡住螺母，“我就是……有点手生。这机械手虽然好用，但这几天没杀人，总觉得关节有点紧。”
他撒谎了。
他不是手生，他是紧张。
以前出任务，那是为了钱，或者是为了命。输了也就输了，大不了把命留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为了守护。为了屋里那个正在给他们缝衣服的女人，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建起来的家。
输不起。
“喝口水。”
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递给他一杯温热的水。
苏绵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穿着红色的裙子，外面系着围裙，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
“加了糖的。”
她笑着说，“喝了手就不抖了。”
赤野接过水杯。
杯壁很热。
他喝了一口，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谁……谁手抖了？”
他嘴硬地嘟囔了一句，但手里的动作确实稳了不少。
苏绵没拆穿他。
她走到冰冷的重机枪旁。
清晨的金属很冷，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气。
苏绵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黑色的枪管。
“它们也很紧张。”
她轻声说。
“哈？”
阿右正在往弹链上压子弹，闻言愣了一下，“枪还会紧张？妹子，你这就有点玄乎了吧？”
“万物都有灵。”
苏绵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
这些金属虽然是死物，但它们沾染了太多使用者的气息。雷骁的霸道，赤野的狂躁，石山的厚重。此刻，这些气息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战意”的磁场。
“别怕。”
她的手掌覆盖在枪身上。
微弱的蓝光亮起。
不是为了强化武器的威力，而是为了……安抚。
去掉了金属内部的微小裂纹，平复了因为长期射击而产生的金属疲劳。
“我们会把你们带回来的。”
她对着那些冷冰冰的武器承诺道。
就像是在对即将出征的战士说话。
雷骁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正在试龙牙长刀。刀身漆黑，倒映着他冷峻的眉眼。
“老大。”
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都准备好了。狼牙和药药已经送进了地下室的避难所。万枯那小子……吓得尿裤子了，但还是抱着枪守在门口。”
“嗯。”
雷骁收刀入鞘。
“告诉万枯。要是我们回不来，这房子归他。但他得把那两个孩子养大。”
“这算是遗嘱？”影子问。
“算是吧。”
雷骁转身，看着影子。
“你呢？后悔跟我们蹚这趟浑水吗？”
“不后悔。”
影子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苏绵给他镶嵌了宝石的那把。
“以前杀人是为了活着。现在……”
他看了一眼楼下那个红色的身影。
“是为了想让她活着。”
这种感觉，比活着本身，更有意义。
“走。”
雷骁拍了拍影子的肩膀。
“下楼。吃饭。”
早饭很丰盛。
苏绵把家里剩下的所有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煎蛋、培根、甚至还有一瓶珍贵的牛奶。
“多吃点。”
她不停地给每个人的碗里夹菜，“打架是个力气活。不能饿着肚子去。”
大家都很沉默。
只有咀嚼的声音。
这种沉默不是压抑，而是一种暴风雨前的蓄力。
吃完饭。
大家开始穿戴装备。
防弹衣、战术背心、护膝、手套。每一件装备都检查了三遍。
苏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个小布包。
那是她昨晚连夜做的“平安符”。里面包着一颗净化过的种子，还有……一颗糖。
“拿着。”
她把平安符一个个系在男人们的腰带上，或者是枪带上。
“这是护身符。”
她系得很认真，打了个死结。
“种子代表生机。糖代表……”
她抬起头，看着雷骁。
“代表要记得回来吃甜的。”
雷骁握住她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腰间那个有些幼稚、针脚甚至有点歪扭的小布包。
在这身杀气腾腾的装备上，这个小东西显得格格不入。
但在他眼里。
这比最先进的防弹插板都要让人安心。
“放心。”
他把苏绵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糖没吃完之前，我舍不得死。”
“上车！”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装甲车。
背影决绝。
“出发。”
引擎轰鸣。
巨大的装甲车缓缓驶出院子。
苏绵站在门口。
她没有哭。
她静静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然后。
她转身，关上大门，落锁。
她走到院子中央，搬了一把椅子坐下。
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伤人亦伤己的刀
“我守着家。”
她对自己说。
“等你们回来。”
风铃在屋檐下疯狂摇晃。
发出一阵阵急促的脆响。
像是在为出征的勇士擂鼓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