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开灯。所有人,待在原地。”
雷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根绷紧的钢丝,勒住了屋内原本松弛欢快的气氛。他反手将苏绵按回椅子上,同时给了影子一个眼神。
影子心领神会,像是一抹融化在黑暗中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滑向二楼的狙击点。
“怎么了?”
万枯嘴里还塞着半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众人,“是不是……是不是找我要账的来了?我上个月赊的酒钱还没给……”
“闭嘴。”
赤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拍得差点噎死。机械臂发出轻微的预热声,红色的电子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混凝土看到悬在头顶的那些钢铁巨兽。
“不想死就趴桌子底下去。”
“嗡——”
头顶的震动声越来越大,连桌上的汤碗都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
那是重力引擎特有的压迫感。
“他们想干什么?”
司妄推了推眼镜,手里的筷子已经换成了一把手术刀,“直接轰炸?这里可是外城区的居民区,动静太大会引起暴乱。”
“他们才不在乎。”
雷骁从腰间拔出那把龙牙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森冷的寒光。
“对于那群疯子来说,除了他们的神,其他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燃料。”
就在这时。
“咚。”
一声轻响。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不是炸弹。
而是一个金色的、雕刻着复杂齿轮纹章的金属圆筒。
紧接着,悬停在半空的浮空艇打开了扩音器。
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在夜空中炸响。
“通告:编号S-001及其同伙。”
“主教有令。限你们明日正午之前,前往内城大神殿接受‘净化’。这是最后的仁慈。”
“否则……”
那个声音顿了顿,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黑铁城将不再有你们的立足之地。包括这座房子,以及……所有与你们有关的人。”
声音落下。
浮空艇并没有停留,而是像来时一样,迅速升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那个金色的圆筒,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威胁?”
阿左从窗户缝里探出头,“这帮孙子是不是脑子锈住了?咱们连那个大主教都宰了,还怕他个什么狗屁净化?”
雷骁没说话。
他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拿起那个圆筒。
很沉。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给迷途的羔羊】。
“虚伪。”
雷骁冷哼一声,手指用力。
“咔嚓。”
圆筒被捏扁,里面掉出一张烫金的请柬。
用某种不知名的生物皮革制成的,触感冰凉滑腻,上面用鲜红的颜料(或者是血)写着时间和地点。
“这是战书。”
苏绵走了出来。
她披着黑色的风衣,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
“他们急了。”
她看着那张请柬。
“因为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就是对他们教义最大的否定。”
机械神教宣扬“血肉苦弱”,主张抛弃肉体,拥抱机械。
而苏绵。
她是完美的纯净体。她用血肉之躯,展现出了比机械更强大的力量——净化、治愈、甚至操控生命。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端”。
如果不除掉她,神教的信仰根基就会动摇。
“去看看。”
雷骁把请柬撕成碎片,随手扬在风中。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兄弟们。
“赤野,检查装备。把咱们从龙之谷带回来的那些家伙什都亮出来。”
“石山,把车修好。明天咱们不开车,开坦克进去。”
“司妄,准备好你的毒药。这次不用省着。”
他一条条下达着命令,语气里满是肃杀。
“那……万城主那边呢?”万枯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弱弱地问,“要不要告诉我爸?”
“不用。”
雷骁摇摇头。
“你爹是个老狐狸。这种时候,他肯定会选择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神教拼个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他看着万枯。
“不过,你可以给他带个话。”
“什么话?”
“告诉他。”
雷骁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明天中午,让他把城主府的窗户关好。免得……溅一身血。”
万枯打了个寒颤。
他感觉,明天这黑铁城,要变天了。
夜更深了。
大家都在忙碌地准备着明天的决战。
雷骁坐在二楼的阳台上,擦拭着龙牙刀。
苏绵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雷骁。”
“嗯。”
“我们会赢吗?”
“会。”
雷骁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
他放下刀,把苏绵揽进怀里。
“以前我们打架,是为了活命。那时候我不怕死,因为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但现在……”
他握住苏绵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我有家,有老婆了。”
“我舍不得死。”
“谁想拆我的家,我就拆了他的骨头。谁想动我的人,我就灭了他的神。”
苏绵靠在他怀里。
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觉得那个所谓的“机械之神”,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
因为在这个男人的心里。
住着一个比神还要强大的东西。
那个东西叫……
爱。
“去睡吧。”
雷骁吻了吻她的额头。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嗯。”
苏绵闭上眼。
风铃在头顶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