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万枯给手里的老式左轮手枪上了膛，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枪柄。他缩在风铃苑加厚的大铁门后面，透过只有巴掌大的观察孔，死死盯着街道尽头那团正在逼近的黄褐色尘烟。
“来了……又来了……”
他嘴里碎碎念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双脚却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没退。
自从雷骁他们离开后，这座院子就成了黑铁城某些势力眼中的肥肉。虽然有万山城主的名头压着，但总有些不怕死的流民或者小帮派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从这“鬼屋”里抠出点油水来。
“少爷，手别抖。”
狼牙蹲在旁边的沙袋后面，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匕首。这孩子虽然才几岁大，但眼神里的狠劲儿比万枯这个成年人还要足。他瞥了一眼万枯那双哆哆嗦嗦的腿，冷冷地提醒了一句。
“要是走火打中自己脚后跟，姐姐回来会骂人的。”
“闭……闭嘴！”
万枯咽了咽口水，强撑着那点可怜的自尊，“本少爷这是……这是战术性震颤！懂不懂？这是为了保持肌肉活性！”
“轰隆隆——”
地面的震动感越来越强。
那团尘烟散去，露出了一头狰狞的钢铁巨兽。
那是一辆改装得甚至有些畸形的重型装甲车。车头那根还沾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撞角，像是一根指向地狱的长矛。车顶的双管重机枪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车。
这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是一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这……这是哪来的狠人？”
万枯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把枪扔了，“黑铁城什么时候有这种装备了？难道是机械神教的主力部队打过来了？”
“不对。”
一直没说话的药药（那个被救回来的小女孩）突然从窗户后面探出头，小鼻子动了动。
“味道……是姐姐的味道。”
“什么姐姐？”
万枯急得跳脚，“那是杀气！是血腥味！快快快！把电网打开！别让他们撞进来！”
车子在距离大门五米的地方停住了。
引擎熄火。
但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万枯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死死盯着紧闭的车门。
“吱嘎——”
厚重的装甲门被推开。
一条穿着黑色战术长裤的腿迈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双大家都很熟悉的、深棕色的小皮靴。
万枯愣住了。
他看到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裙，外面披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头发。
那一头如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在灰暗的工业区背景下，亮得惊人，美得妖异。
“这……这是谁？”
万枯傻眼了，“这是变异人？还是……女鬼？”
“是姐姐！”
狼牙欢呼一声，扔掉匕首，像个炮弹一样冲向大门，一把拉开了门栓。
“姐姐！你们回来了！”
大门敞开。
苏绵站在车旁，看着那个冲出来的孩子，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狼牙。”
她张开双臂。
狼牙扑进她怀里，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弹了一下——苏绵现在的身体素质太强了，她还没完全适应这种“钢铁之躯”，下意识地想要接住孩子，结果力气用大了点。
“哎哟！”
狼牙被撞得胸口发闷，但他一点都不在乎，死死抱着苏绵的腰。
“姐姐……你的头发怎么亮了？”
“变了个魔术。”
苏绵揉了揉他的脑袋，手劲有点大，把狼牙揉得龇牙咧嘴。
“万枯呢？还在刷马桶吗？”
“我在这！”
万枯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手里的枪都忘了收。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着那一头银发，还有那双变成了淡金色的瞳孔。
“苏……苏姐？”
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成仙了？”
“成你大爷。”
赤野从车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万枯的脑门上，“会不会说话？这叫进化！懂不懂？”
“回来了。”
雷骁从驾驶室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万枯手里握着的枪，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擦拭得锃亮的大门。
“不错。”
他难得地夸了一句。
“看来家还没丢。”
“那是！”
万枯挺直了腰杆，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我可是天天守着！连只苍蝇都没放进去过！”
“行了，别吹了。”
阿左阿右搬着物资箱走下来，“赶紧的，搭把手！这次带回来的好东西多着呢！晚上加餐！”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院子。
风铃苑还是那个风铃苑。
墙角的爬山虎更茂盛了，后院的菜地里，那些苏绵走之前种下的土豆苗已经长得郁郁葱葱。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安稳。
“还是家里舒服。”
石山把那根盘龙棍往地上一杵，直接瘫坐在台阶上，“外面的床太硬了，俺想念俺的草垫子。”
苏绵走进厨房。
那口大铁锅还架在灶台上，擦得干干净净。
“今晚吃什么？”
她挽起袖子，那种“一家之主”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吃肉！”
大家异口同声。
“好。”
苏绵拿起菜刀。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把跟随了她许久的老菜刀，竟然被她轻轻一捏，刀把断了。
空气瞬间安静。
苏绵看着手里的断刀，一脸无辜。
“这刀……是不是生锈了？”
雷骁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走过去，从后面握住她的手，把断刀拿走。
“你现在……劲儿太大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龙牙”。
“用这个切。”
“啊？”苏绵看着那把削铁如泥的神兵，“用这个切菜？外婆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她不敢。”
雷骁把刀塞进她手里，“这把刀唯一的价值，就是能让你开心。”
“切吧。”
“只要你高兴，切石头都行。”
晚饭很丰盛。
久违的红烧肉，还有从龙之谷带回来的新鲜蔬菜。
万枯一边流泪一边狂吃，狼牙和药药也是吃得头都不抬。
苏绵坐在主位上。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看着他们互相抢肉，看着雷骁在灯光下变得柔和的侧脸。
那种漂泊的不安感，消失了。
“雷骁。”
她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
“嗯？”
“我们……不走了吧？”
“不走了。”
雷骁反手握住她，十指紧扣。
“就在这。”
“守着这个家，过一辈子。”
窗外。
夜风吹过风铃。
叮当作响。
像是对这句承诺的见证。
然而。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
“嗡——”
一阵低沉的、如同蜂群过境般的震动声，突然从远处的夜空中传来。
影子放下了筷子。
雷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有人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帘的缝隙。
他看到。
夜空中，几艘漆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浮空艇，正像是几只巨大的秃鹫，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风铃苑的上方。
那不是城主府的车。
也不是商队的运输船。
那是……
机械神教的“审判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