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不对。”
司妄将试管举到眼前,透过昏黄的车顶灯光,审视着里面那管呈现出诡异紫色的液体。随着车辆的颠簸,液体在管壁上挂出一道道粘稠的痕迹,像是有生命的软体动物在蠕动。
“怎么了?”
正在给老九喂肉干的苏绵抬起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司妄语气中的那一丝凝重。
“纯度不够。”
司妄放下试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总是冷淡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疲惫,“脊髓液的活性在下降。虽然我们有最好的保存设备,但离开了母体,这种生物酶的衰变速度远超预期。”
“那……还能用吗?”
苏绵的心提了起来。
这是大家拼了命才换回来的解药。如果失效了……
“能用。”
司妄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底的焦虑,“但药效会打折扣。为了保证成功率,我们需要加一点‘药引’。”
“什么药引?”
赤野回过头,“要是缺什么材料,我现在就去抢。黑铁城没有就去别的城。”
“不是材料。”
司妄看着苏绵,欲言又止。
“是……能量。”
“能量?”
“对。高纯度的、带有生命属性的能量。”
司妄解释道,“这种基因重组的过程,本质上是一场身体内部的战争。新基因要吞噬旧基因,需要庞大的能量支持。原本脊髓液自带这种能量,但现在活性下降,缺口只能由外部补充。”
“我有。”
苏绵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我有异能。我可以自己给自己输送能量。”
“不行。”
司妄摇头,“医者不自医。手术过程中你会陷入深度昏迷,根本无法控制异能。而且……你的能量是‘输出型’的,用来治疗别人可以,用来强化自己……就像是左脚踩右脚上天,违背物理规律。”
“那怎么办?”
雷骁走过来,沉声问道。
“需要一个……载体。”
司妄的目光在车厢里的男人们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身体素质极强、且能与苏绵产生能量共鸣的人。在手术过程中,作为‘电池’,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生命力。”
“我来!”
石山第一个站起来,拍着胸脯,“俺肉厚,血多!抽俺的!”
“我也行!”阿左撸起袖子,“我年轻,恢复快!”
“都别争。”
赤野冷哼一声,“这种事,当然得我这个‘二哥’来。我这机械臂里还有核电池呢,能不能用?”
“不能。”
司妄无情地打破了他们的幻想,“机械能无法转化为生物能。而且……”
他看向雷骁。
“只有雷骁合适。”
“为什么?”赤野不服。
“因为他喝过苏绵的血。”
司妄淡淡地说出这个事实。
“他的体内已经有了苏绵的基因印记。这种‘共生’关系,让他成为了唯一的、排异反应最小的能量源。”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想起了那个在地下管道里的夜晚。
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雷骁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苏绵身边,坐下。
“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
司妄拿出一根输液管,两头都带着针头。
“连通血管。在手术期间,你的血液会流经她的身体,带去氧气和能量,然后再流回你体内。这相当于……你们共享心跳和呼吸。”
“但这有个副作用。”
司妄看着雷骁。
“你会感同身受。”
“她有多疼,你就有多疼。如果她撑不住死了……你也会因为休克而死。”
同生共死。
这就是代价。
“没问题。”
雷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伸出手臂。
“扎吧。”
“雷骁……”
苏绵抓住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会很疼的……那是底层修复的疼……”
“我皮糙肉厚。”
雷骁反手握住她,掌心干燥温暖。
“这点疼,算个屁。”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
“只要能让你活下去。”
司妄不再多言。
他拿起针头,熟练地扎进雷骁的静脉,然后是苏绵的。
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动。
两个人的生命,在这一刻,真正地连接在了一起。
“可能会有点晕。”
司妄提醒道。
雷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确实有点晕。
那种血液流失的感觉,带着一种微微的眩晕感。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端的那个小女人,心跳正在和自己慢慢同步。
咚、咚、咚。
两个心跳声,渐渐合成了一个。
“苏绵。”
他在意识模糊前,低声叫了她一声。
“嗯?”
“别怕。”
他说。
“我在。”
苏绵看着那根连接着两人的管子。
红色的血液在流动。
那是世界上最热烈的颜色。
也是最深情的告白。
她不再害怕那个即将到来的手术。
因为她知道。
无论多疼。
都有个人,在陪着她一起疼。
车窗外。
荒原的风依旧在呼啸。
但这辆正在疾驰的装甲车里。
却充满了“希望”的温度。
苦涩的药引,加上一点点甜。
这就是……
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