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此为媒，血脉相连。”
司妄低声念叨了一句不像医嘱的咒语，手中的注射枪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那管泛着幽蓝光泽的混合药剂被强行压入了输液管的加药口。
蓝色的液体如同有生命的游蛇，顺着透明的管壁蜿蜒而下，汇入那正源源不断流向苏绵体内的鲜红血液中。
“来了。”
雷骁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那股冷意顺着连接两人的血管逆流而上，冻结了他的半边身子，连心脏的跳动似乎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唔……”
躺在软垫上的苏绵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活虾。原本惨白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混着泪水滚滚而下。
“按住她！”
司妄大吼，手里的监测仪疯狂报警，“底层基因链正在修复！这是排异反应最剧烈的时候！”
“别动！”
赤野扑过去，用完好的手死死按住苏绵乱蹬的双腿。石山和阿左阿右也红着眼冲上来，分别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啊——！”
苏绵终于惨叫出声。
那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带着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绝望。
雷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爆了。
他感觉到了。
那种痛。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仿佛要把每一个细胞都碾碎重拼的剧痛。因为血液的连接，这种痛感毫无保留地传导到了他身上，甚至因为他是供应方，被抽离生命力的虚弱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雷骁……疼……”
苏绵在迷乱中哭喊着他的名字，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垫子，指甲断裂，渗出血丝。
“我在。”
雷骁咬碎了牙关，强忍着想要昏厥的冲动，用那只没插针的手，一把扣住了苏绵的手。
“疼就咬我……别咬舌头！”
他把自己的虎口送了过去。
苏绵已经失去了理智，张口就咬。
“嘶——”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但这对于此刻的两人来说，这点皮肉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心率一百八！还在升！”
司妄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支强心针，却迟迟不敢扎下去，“不能用药！用药会干扰重组！老大，你撑住！用你的生物电去引导她！”
引导？
怎么引导？
雷骁在剧痛中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闭上眼。
顺着那根连接着两人生命的管子，顺着那种血脉相融的奇异触感，他试着去“看”苏绵的世界。
轰！
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团白光。
他看到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海洋。
苏绵就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面上，四周是无数狰狞的黑色触手，正试图将她拖入深渊。那些触手代表着她基因里透支的缺陷。
“救命……”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别怕。”
雷骁在意识里大喊。
“我来了。”
现实中，雷骁的身体周围突然爆发出一种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场。那是他作为S级强者的生命磁场，此刻毫无保留地顺着输液管，冲进了苏绵的体内。
意识海中。
一把金色的巨剑从天而降，狠狠斩断了缠绕着苏绵的触手。
雷骁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
他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抓紧我。”
他对她伸出手。
苏绵哭着扑进他怀里。
“雷骁……我好疼……身体好像不是我的了……”
“再坚持一下下就好。”
雷骁抱紧她，周围的黑暗在金光的照耀下开始退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副身子骨太弱了，配不上你。咱们换副结实的，以后好给我生儿子。”
他在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苏绵在他怀里“噗嗤”一声笑了，虽然眼泪还在流。
“谁要给你生儿子……”
“不生儿子生女儿也行。”
雷骁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随着两人意识的交融，现实中的情况开始发生奇迹般的变化。
苏绵身上痛苦的抽搐慢慢平息下来。
她的皮肤开始发光。
如同月光般的银辉从她毛孔里渗出，迅速包裹了全身。原本干枯的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变得光泽顺滑。
“基因重组……完成了？”
司妄盯着屏幕上逐渐平稳的波形图，推眼镜的手都在抖，“这……这简直是神迹！融合度100%！没有任何排异！”
“老大！”
赤野松开按着苏绵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刚才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要把这车给炸了。”
输液管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雷骁睁开眼。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刚才那场意识之战，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但他笑了。
他看着身边那个虽然还在昏睡、但呼吸已经变得绵长有力的女人。
她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她是易碎的瓷娃娃，那么现在，她就是一块温润却坚韧的美玉。
那种生命力，旺盛得让人嫉妒。
“拔针。”
雷骁虚弱地抬了抬手。
司妄迅速拔掉针头，止血。
“你也需要休息。”
司妄拿出一支营养剂递给雷骁，“你的生命力透支了至少三成。如果不是底子好，现在躺下的就是两个尸体。”
“值了。”
雷骁喝掉营养剂，把空管子随手一扔。
他侧过身，把苏绵揽进怀里。
“都出去。”
他对兄弟们摆摆手，“别在这碍眼。让我们睡会儿。”
众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两道隔音门。
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雷骁看着怀里的人。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安稳的笑。
他低下头，舔去她眼角的泪珠。
咸的。
但他的心里，却是甜的。
“以后……”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
“咱们这就叫……血脉相连。”
他闭上眼，在那种巨大的疲惫感中，抱着他的全世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