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正好,盖子别乱掀。”
雷骁把手里的干毛巾丢在土灶台的边缘,随手扯下围在腰间的围裙,低声嘱咐了苏绵一句。
“知道啦。”
苏绵拿着长柄木勺,正专心致志地搅动着锅里的土豆炖牛腩。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八角的辛料味,在狭小的厨房里翻滚。她头也没回,全副心思都在这锅决定今晚全家幸福指数的晚餐上。
雷骁退出厨房,反手带上了那扇木门。
门板合拢的刹那,他脸上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看向院墙外那一排枯死的白杨树。
院子中央,影子正无声无息地倒挂在二楼的屋檐下。他对着雷骁打了一个只有小队内部才懂的战术手势。
三个目标。
北墙。
光学迷彩。
雷骁没有出声,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头。
赤野从走廊拐角走出来,银白色的机械腿在接触地面的部位包了一层厚厚的软布,走起路来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走到雷骁身边,双手交叉握住,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阿左和阿右手里各自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防水编织袋,一左一右守在通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上。
谁也没有说话。
但每个人身上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
这是风铃苑的规矩。
屋里那个女人在做饭,那是属于他们的安宁。外面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都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噪音,去惊扰那一锅正在炖煮的牛肉。
院墙上方,空气发生了微小的扭曲。
三团水波纹一样的虚影,轻飘飘地越过高墙,落在了院子里的杂草丛中。
机械神教的“幽灵”刺客。
这是神教内部最高级别的暗杀部队,全身装备了最先进的光学隐形模块和消音关节。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越过所有外围防御,直接带走纯净体女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潜入羊群的无形利刃。
但在第七小队这群刀尖上舔血的老手眼里,那三团扭曲的光影简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扎眼。
一号刺客刚往前迈出一步。
一只暗红色的大手凭空出现,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他的面门。
赤野的机械臂爆发出恐怖的液压力量,五根钢铁手指直接捏碎了刺客脸上的光学伪装面罩,连同里面的发声单元一起捏成了废铁。
伪装失效。
刺客惊恐地瞪大双眼,试图挥动臂刃反击。
赤野根本不给他机会,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机械臂向右一拧。
颈椎断裂的声音被掩盖在赤野刻意压低的粗重呼吸声中。
二号刺客察觉到了同伴的异常,抬起手腕上的高频麻醉枪,想要锁定赤野。
一道黑色的寒光从天而降。
影子手里的短刀切开了二号刺客的后颈装甲。刀刃极其精妙地避开了金属骨骼,切断了连接大脑和躯干的主控神经束。
二号刺客甚至连抽搐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变成了一具瘫软的躯壳。影子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将他缓缓放在地上,没有扬起半点尘土。
三号刺客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死亡陷阱。
他毫不犹豫地按向胸口,企图启动体内的微型EMP自爆装置。只要炸开,这座院子都会被夷为平地。
雷骁动了。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拔枪。
直接欺身而上,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化作一记重拳,直接击穿了三号刺客胸口的复合装甲。
骨肉碎裂。
雷骁的手硬生生探入对方的胸腔,一把抓住了正在充能的微型核反应核心。
用力一扯。
带血的核心被强行剥离了供电网络。三号刺客的电子眼闪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
雷骁伸出左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平放在草地上。
整个过程。
不到五秒。
三名顶尖刺客,变成了三具废铁,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机会留在这个世界上。
“装袋。”
雷骁压低嗓音下达指令,“有用的留下,其余垃圾扔到后山废矿坑里。”
阿左阿右立刻上前,熟练地拉开编织袋,把地上的三具尸体打包。
水缸后面。
狼牙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蹲在阴影里。
他本来是想出来洗手的。
但他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看雷骁,也没有看赤野。他的目光里,只有那个正在把短刀擦拭干净、重新走回黑暗中的影子身上。
那种杀人的方式。
干净。
利落。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
狼牙的手指紧紧扣着水缸的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他心里有团火在烧。
他要学那个。
只要学会了那个,就再也没人能欺负药药,也没人敢来砸这扇门。
影子嘴角微微翘起,余光淡淡瞥了一眼。
“吱呀。”
厨房的门开了。
浓郁的肉香彻底冲散了院子里那一点点还没来得及飘散的血腥气。
苏绵端着一个巨大的陶瓷盆走出来,白气蒸腾,熏得她那张白净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粉红。
“开饭啦!”
她喊了一声,随即看向站在院子中间的雷骁和赤野。
“你们站那儿干嘛呢?洗手准备吃饭。”
她走近了两步,看到了雷骁手套上沾着的黑色机油和几点可疑的暗红色污渍,赤野的机械臂上也有一层灰黑色的痕迹。
“手上怎么脏乎乎的?”
苏绵把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狐疑地看着他们,“又去翻废铁了?”
雷骁面不改色地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赤野的腿刚才卡壳了。”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坦然,“帮他重新上了点润滑油,还换了个齿轮。”
赤野在旁边配合地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自己的机械腿。
“你懂什么,这叫日常维护。非要在这个时候拉着我修,耽误我吃第一口肉。”
他抱怨着,转身去水池边洗手,那肥皂搓得比谁都用力。
苏绵没有怀疑。
她拿过干毛巾,递给走过来的雷骁。
“先擦手,水有点烫,我兑了凉水在盆里。”
雷骁接过毛巾,随便擦了两把,就在她身边坐下。
“饿了。”他看着桌上的肉,说了一句。
“好好,你多吃点。”
苏绵拿起筷子,第一块炖得最软烂的牛腩,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雷骁的碗里。
“这个火候最好,你尝尝。”
雷骁看着碗里的肉。
刚才徒手拆掉敌人核心的那股戾气,在这块浸满汤汁的牛肉面前,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夹起肉,放进嘴里。
“嗯。好吃。”
阿左阿右也洗完手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唯唯诺诺的万枯。
万枯看着这满桌子的菜,咽了口唾沫,乖乖在最下首的位置坐好。他现在非常有当伙计的自觉,端碗拿筷子比谁都积极。
“狼牙呢?”苏绵四处张望。
“姐姐,我在这。”
狼牙从水缸后面走出来,小手洗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桌边,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影子。
“影子哥哥。”
狼牙的声音不大,但非常清晰。
“今晚吃完饭,你能教我怎么拿刀吗?”
影子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瘦小的男孩,他眼里那种熟悉对力量极度渴望的火焰。
那是荒原上独有的眼神。
“吃饭。”
影子夹起一块土豆,放进碗里。
“吃完饭,去后院等我。”
狼牙的眼睛亮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爬上椅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饭。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在这个四面漏风、却又坚不可摧的院子里,没人去提刚才墙外的危机,也没人去问那些消失的“垃圾”。
雷骁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
他看着正在给药药挑鱼刺的苏绵。
只要她在这个院子里安安稳稳地做饭、笑。
外面的天塌下来。
他也会用这副肩膀,死死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