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太硬。死得快。”
影子冰冷的声音在后院的空地上响起，没有一丝起伏。他手里握着黑色的匕首，刀锋在阳光下几乎不反光，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藏在阴影里。
在他对面，狼牙正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这孩子手里攥着雷骁送他的那把短刀，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尖削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倔强和不服输。
“我不怕死。”
狼牙咬着牙，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只要能杀了他。”
他指的是那个假想中的敌人。
“不怕死没用。”
影子随手挽了个刀花，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死人保护不了任何人。你想保护你妹妹，就得活着。”
他往前迈了一步。
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狼牙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喉咙一凉。影子的刀背已经抵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输了。”
影子收刀，“如果你刚才那一刀刺出去，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尸体。”
狼牙颓然地垂下手，眼圈有些红，但他死死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休息十分钟。”
影子转身走到墙角的阴影里，像是一尊雕塑般靠墙站着。
苏绵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虽然口感一般但胜在脆）走了过来。她一直站在廊下看着，虽然不懂格斗，但看狼牙次次被摔打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吃点东西吧。”
她把盘子递给狼牙，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泥土和汗水。
“疼不疼？”
“不疼。”
狼牙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那是用尽全力的咀嚼，像是在发泄心中的郁闷。
“姐姐，我是不是很笨？”
他抬头看着苏绵，眼神里带着一丝惶恐，“影子叔叔……是不是不想教我？”
“叫哥哥。”
远处的影子冷冷地纠正了一句。
苏绵忍不住笑了。
“他要是嫌弃你，根本就不会理你。”
她摸了摸狼牙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影子哥哥是咱们家最厉害的刺客。他对你严，是因为他想让你真的变强。”
“真的？”
“真的。”
苏绵看向那个缩在阴影里的男人，“他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影子在远处似乎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一边。
“喂！那个……那个！”
正在院子角落里洗刷马桶的万枯突然喊了一嗓子。这位昔日的黑铁城大少爷，现在身上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手里拿着马桶刷，一脸的苦大仇深。
“这玩意儿刷不干净啊！都结垢了！”
他冲着苏绵抱怨，“能不能换个活？哪怕让我去劈柴也行啊！”
“劈柴你举得动斧头吗？”
赤野端坐在檐下，正拿着一块油布擦拭他的机械腿，闻言嗤笑一声，“就你那两根面条胳膊，别把脚给剁了。”
“我……”
万枯气结，但又不敢反驳赤野这个暴力狂，只能把气撒在马桶上，刷得更用力了。
“二哥。”
阿左从前厅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有些古怪。
“门口有个人，说是城主府的。送了这个来。”
万枯一听“城主府”三个字，手里的马桶刷“啪嗒”掉在地上。
“我爸？我爸来了？！”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刚想往外冲，却被石山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按住。
“老实点。”
石山瓮声瓮气地说，“老大没发话，谁也不能走。”
雷骁从二楼走下来。
他接过阿左手里的信封。
信封很精致，上面印着城主府的火漆印章。
打开。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金色的磁卡，还有一张薄薄的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字迹苍劲有力：
【犬子顽劣，劳烦管教。这是此月的伙食费。】
“伙食费？”
雷骁挑眉，看了一眼那张磁卡。
这是一张黑铁城通用的不记名储蓄卡，面额……五万。
“嚯！”
阿右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五万？这城主出手够大方的啊！这是不要儿子啦？”
万枯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伙食费？管教？”
他瘫坐在地上，一脸的世界观崩塌，“我爸……我爸不管我了？”
“看来你爹是个明白人。”
司妄推了推眼镜，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他知道现在这局势，把你放在我们这儿，比在城主府还安全。毕竟……”
他看了一眼墙外。
“机械神教最近的动作有点大。他们正在肃清异己，城主府也是目标之一。”
雷骁把磁卡扔给苏绵。
“收着。”
他淡淡地说，“既然收了钱，那就好好管教。万枯，以后洗完马桶，再去把院子里的草拔了。”
万枯欲哭无泪。
“行了。”
苏绵把磁卡收好，走到万枯面前，递给他一块苹果。
“看着伙食费的份上，吃吧。吃完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看着这个虽然骄纵但也没什么大恶的少爷，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你爸爸是为了保护你。”
万枯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我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但我，我还是不想刷马桶……”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狼牙吃完苹果，重新拿起刀，走向影子。
“教我。”
他眼神坚定，“我要学杀人技。”
影子看着他。
从腰间拔出那把镶着宝石的匕首，扔给狼牙。
“拿着。”
他说。
“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别人不敢杀你的。”
“看好了。这一招，‘封喉’。”
阳光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院子里交错。
苏绵坐在廊下，看着这一切。
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狼牙缝补那件破了洞的T恤。
风铃在屋檐下轻轻摇晃。
这群被世界遗弃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磨亮手中的刀，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