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热了。”
车厢内的温度计指针已经顶到了红线区域，显示着接近四十五度的高温。
这不是那种干爽的炙烤，而是一种像是要把人蒸熟的湿热。
苏绵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包裹在保鲜膜里放进微波炉加热的黄油。那件厚重的黑色防弹背心此刻成了最大的刑具，密不透风地裹着她的上半身，里面的衬衫早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每动一下都难受得要命。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她抬起手，想擦擦汗，却发现手背上也全是湿滑的汗水。
“呼……呼……”
她张着嘴，小口喘气，脸色却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一种缺氧般的惨白。
“心率一百二。”
坐在对面的司妄突然开口。他那双总是冷静得像机器一样的眼睛，透过镜片审视着苏绵。
“体温调节中枢即将失灵。这件背心阻碍了散热，再穿下去，你会中暑休克。”
司妄的话总是这么直白且致命。
雷骁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苏绵。女人确实已经到了极限，脖颈处的皮肤被粗糙的背心领口磨红了一片，那是被汗水浸泡后变得脆弱的表现。
“脱了。”
雷骁下令，“把背心脱了。”
苏绵如蒙大赦。
她伸手去解背心侧面的扣带。可是因为手上有汗，加上扣带被勒得太紧，她费了半天劲也没解开，反而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笨。”
雷骁低斥一声，伸出手，“过来。”
苏绵挪了挪屁股，凑到他面前。
雷骁的手指灵活地挑开那些复杂的战术卡扣。
“咔哒。”
背心松开了。
沉重的负荷离身，苏绵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但紧接着，新的问题来了。
脱掉背心后，她身上只剩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衫。因为湿透了，白色的布料变成了半透明状，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勾勒出里面那件并不怎么合身的内衣轮廓，以及纤细腰肢的起伏。
在这个只有昏暗绿光的封闭空间里。
这副景象比直接赤裸还要让人血脉偾张。
赤野坐在旁边，手里原本在转着一把螺丝刀，此刻“当啷”一声掉在了铁板上。
阿左阿右两兄弟更是眼睛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明显的吞咽声。
就连开车的石山，都忍不住频繁地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后视镜里瞟。
空气中，那股原本就存在的暧昧气息，此刻浓烈得像是一团即将爆炸的火药。
苏绵感觉到了周围视线的变化。
那些目光像是带了钩子，要把她的衣服扒下来。她下意识地抱住胸口，惊慌地往雷骁身后缩。
“看什么？”
雷骁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一把抓过刚才那件大衣，劈头盖脸地罩在苏绵身上，将那诱人的曲线遮得严严实实。
随后，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带着警告的意味，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眼珠子不想要了？”
赤野干咳一声，捡起螺丝刀，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车壁上的铆钉。阿左阿右更是迅速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我想……我想擦擦身子。”
苏绵躲在大衣里，声音细若蚊蝇，“衣服太湿了……穿着难受。”
这种湿衣服贴在身上，不仅难受，还容易引起皮肤病。在废土，一点小小的皮肤溃烂都可能致命。
雷骁沉默了两秒。
这里是全封闭的车厢。没有隔间，没有遮挡。
要在七个大男人的眼皮子底下换衣服、擦身子？
这简直是考验所有人的定力底线。
但如果不换，她确实撑不住。
“所有人。”
雷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了两下，做出了决定。
“面向车壁。闭眼。把耳朵堵上。”
“啊？”阿左哀嚎一声，“老大，这也太……”
“执行命令。”
雷骁的声音不容置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男人们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转过身，面对着冰冷坚硬的装甲板。有的用手捂住耳朵，有的干脆把头埋进膝盖。
就连雷骁自己，也转过身，背对着苏绵。
“快点。”
他沉声催促，“给你三分钟。”
苏绵咬着嘴唇，从物资箱里翻出那块还没干透的毛巾，又倒了一点点宝贵的清水打湿。
她不敢耽误，迅速解开衬衫的扣子。
在这个狭小、拥挤、满是男人的铁盒子里脱衣服，这种羞耻感让她的手都在抖。
“沙沙……”
衣料摩擦的声音。
在安静得只剩下履带轰鸣声的车厢里，这个声音被无限放大。
赤野面对着车壁，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板。
他并没有真的把耳朵堵死。
那细微的脱衣声，像是小猫爪子在他心口挠。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一瞥——那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那截白得晃眼的腰。
“操。”
他在心里低骂一句，感觉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
这也太折磨人了。
“哗啦。”
那是毛巾拧水的声音。
接着是布料擦过皮肤的轻微声响。
苏绵擦得很仔细，把身上的汗水都擦掉。那种清爽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呼……”
这声叹息，就像是一根导火索。
阿左实在忍不住了，悄悄把堵着耳朵的手指松开了一条缝。
阿右正在拼命数羊，试图转移注意力。
雷骁闭着眼，眉头紧锁。
他离得最近。
甚至能感觉到她动作时带起的微弱气流。那股好闻的、带着水汽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这比面对枪林弹雨还要考验意志力。
他的一只手按在枪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柄，试图用这种触感来压制体内的燥热。
这女人。
真是个妖精。
“好……好了。”
终于，身后传来了苏绵如释重负的声音。
她已经换上了另一件备用的、稍微干爽一点的衬衫（虽然也是男款），并且把那件湿衣服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转过来吧。”
众人像是听到了特赦令，齐刷刷地转过身。
大口喘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赤野满脸通红，恶狠狠地瞪了苏绵一眼：“以后这种事少干！老子心脏不好！”
苏绵无辜地眨了眨眼，脸颊也是红扑扑的。
她感觉舒服多了。
“前面就是隧道。”
驾驶室里，石山的声音传来，“要进去了。”
前方，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隧道口出现在视野中。那是旧时代的高速公路隧道，如今像是一张深渊巨口。
“进。”
雷骁下令，“今晚就在隧道里过夜。”
车子轰鸣着驶入黑暗。
光线彻底消失。
只有仪表盘的绿光，映照着车厢里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躁动，似乎随着黑暗的降临，又在悄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