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了两个小时。
对于苏绵来说，这简直是两个世纪的煎熬。
车厢内的温度已经逼近了四十度。虽然没有太阳直射，但那种闷热更加致命。汗水顺着背脊流淌，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晕车。
这辆履带车的颠簸频率和之前的卡车完全不同。它不是上下颠，而是一种高频率的震颤，像是坐在了按摩椅的最高档上，震得人脑浆都要散黄了。
苏绵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她紧紧抿着嘴，生怕一张嘴就会吐出来。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如果吐了，那味道绝对能熏死一车人。
“难受？”
坐在她右侧的赤野突然偏过头。
他正百无聊赖地拆卸着一颗子弹，看到苏绵那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挑了挑眉。
“没……”
苏绵不敢张嘴，只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给。”
赤野从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包，扔到她怀里。
“薄荷叶。干嚼，能压一压。”
苏绵感激地看他一眼，赶紧拿出一片塞进嘴里。
一股辛辣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那种反胃的感觉稍微被压下去了一些。
“谢……谢谢。”
“切。”
赤野别过脸，哼了一声，“别误会，我是怕你吐我身上。这地方没水洗澡。”
就在这时。
“注意！前方塌陷！”
驾驶室里传来石山的吼声。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急刹车声。
履带在岩石地面上剧烈摩擦，火星四溅。整辆车猛地向前一顿，然后剧烈地侧滑了一下。
惯性是巨大的。
车厢里的人虽然都有准备，但这突如其来的急停还是让大家东倒西歪。
苏绵根本抓不住那根滑溜溜的铁杆。
“啊！”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侧飞了出去。
那个方向，坐着赤野。
赤野也没料到这一下这么猛。他刚想伸手去扶住栏杆，怀里就撞进了一个温软的身体。
“唔！”
一声闷哼。
苏绵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赤野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慌乱中抱住了他的腰。因为冲力太大，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赤野浑身僵硬，那一红一黑两只眼睛瞪得滚圆。
怀里的人很软。
真的很软。
不像他们这群硬邦邦的男人，浑身都是肌肉疙瘩。她像是一团棉花，又像是一汪水，撞上来的时候并没有那种骨头撞骨头的疼痛，反而是一种……
难以形容的绵软触感。
尤其是胸前。
那种压迫感让他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秒。
更要命的是味道。
因为出汗，苏绵身上那股奶香味变得更加浓郁，混合着刚才薄荷叶的清凉气息，像是一颗炸开的糖果，直接钻进了赤野的鼻孔。
好香。
赤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那只原本想要推开她的手，不知怎么的，停在了半空，甚至……
鬼使神差地，虚虚地护在了她的后背上。
“没事吧？”
雷骁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他坐在对面，目光沉沉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赤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甚至有些粗鲁地把苏绵推开。
“能有什么事？这女人重得像头猪！”
他大声嚷嚷着，以此来掩饰自己声音里的那一丝慌乱，“撞死老子了！”
苏绵被推回铁箱子上，揉着撞疼的额头，有些委屈。
她明明很轻。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
“行了。”
雷骁伸手，把苏绵拉向自己这边一点，“坐稳点。别乱飞。”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占有欲十足的动作，却让赤野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赤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苏绵。
但他那只刚才碰到过苏绵后背的手，却悄悄握紧了拳头。
掌心里。
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温热和柔软。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摸到真正的丝绸，滑腻，温暖，让人上瘾。
“还有多久？”
赤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这破车里太闷了。”
“快了。”
司妄看了一眼地图，“穿过这个塌陷区，前面就是一个废弃的隧道。今晚可以在那里过夜。”
车子重新启动。
这一次，虽然依旧颠簸，但那种微妙的气氛却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苏绵不敢再乱动，死死抓着扶手。
但车厢太小了。
随着车辆的晃动，她的膝盖不可避免地会碰到雷骁的大腿，肩膀会擦过赤野的手臂。
每一次触碰。
都像是一次无声的试探。
在这个只有五平米的铁盒子里。
有些东西，正在黑暗和燥热中，悄悄发酵。
那是比辐射更危险，也比饥饿更难熬的东西。
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