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枝起得还挺早。
没想到还有比她更早的，宋宴声和路鸣西两人晨跑完回来。
两人穿得都很单薄，额前的碎发全都被打湿了。
“你们这么早就出去了啊？”
“我倒是想多睡一会，但这人压根一点瞌睡都没有，天还没亮就把我给薅起来了，他想要晨跑，没办法我得陪他一起呗。”路鸣西边说边耸耸肩。
“怎么没多睡一会？”宋宴声询问。
“一会收拾一下就趁早去给我爷爷扫墓，白天家里还要来亲戚。”
宋宴声点点头，“我去冲个澡。”
姜枝看着他离开之后，在院子里溜达着。
虽说天气有点冷，但是乡下早晨的空气真的很新鲜。
“枝枝？”姜哲宇唤了她一声。
“爸怎么了？”
“跟我去趟镇上，买些早餐回来吧，大家都还没吃呢。”
“好。”
姜枝跟着姜哲宇一起出门了。
各种各样的早餐倒是买了不少，姜枝边走边吃，手上还捏着杯豆浆。
回去的路上父女俩也是慢悠悠的溜达。
“昨天吃饭的时候我跟你大伯聊了一会，他对公司新签的那个项目挺感兴趣的，你大伯想让我把项目交给他，你觉得呢？”
姜枝笑了笑，“怎么还跟我商量？虽说如今股份确实在我手上，但公司的决策不还是得靠爸吗？”
“把这公司以后总归是要交给你的，既然现在你手上持有的股份最多，公司的决策权也有你的一票，爸爸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姜枝抿了抿唇，很直白的开口，“我不同意。”
姜哲宇停顿了几秒反问道，“回答的这么决绝，是早就有打算了吗？还是说你对你大伯有什么其他的意见？”
“爸这些年大伯做了什么你也清楚，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没有你，他是绝对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这些年你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你给了他那么多机会，他都不中用没办法把握，这次的项目对公司究竟有多重要？我相信爸爸你也清楚，容不得一点差错，其实有件事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爸你已经给过大伯很多次机会了，难道他这一辈子都得依靠你吗？如果大伯一家是知足且懂得感恩的，我知道你们是亲兄弟，你拉他一把又何妨？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相信爸，你这些年一点都没察觉到，大伯可是早早的就开始接触外面的公司，那就说明他也没把你当亲弟弟对待，既然这样，如今还留着一丝情面就已经足够了。”
姜哲宇笑了笑，“没想到你竟然看得这么透彻，是爸爸不如你，总觉得我跟他是亲兄弟，如今父母不在了，我们就应该相互扶持，我觉得我对他已经足够好了，可我忘了人都是不知足的，小的时候我们确实是最好最好的亲兄弟，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感情早就被时间给消磨了，枝枝你说的这些，我会好好考虑的，你也放心，这次公司的项目实在是太过于重要，爸爸不会交给别人的。”
姜枝轻声应了一下。
“对了，还有件事，我很早之前就想说，我不喜欢唐戚，你找个理由把他给开除了。”
姜哲宇这次挑了挑眉，“他哪里得罪你了？你跟他总共也没见几面吧？”
姜枝开始耍大小姐脾气，“就是不喜欢他，你要是不开除他，那就最好别让我抓住什么错处，我自个开除也行。”
“枝枝，唐戚大学还没毕业，就跟在我身边，也有不少年了，他跟你差不多，在我眼里算得上半个儿子，他要是哪里做错了，我让他给你道歉，好不好？”
姜枝听见这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爸爸对谁都掏心掏肺，结果最后呢？被自己的亲哥哥，被自己当半个儿子养的秘书给背叛了。
“没有做错什么，不要让他跟我道歉，我就是有些看他不顺眼，毕竟他跟爸爸关系太好了不是吗？”剩下的话都不用姜枝说下去，姜哲宇我已经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枝枝，之前是爸爸没能考虑好你们母女俩的心情，让你们受了委屈。”
“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用再继续重复了，不过爸，有些事我们得说清楚，你确定那个女人出现在你身边只是个意外吗？”
“这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查到些东西，或许你会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宋家和路家吧？是他们帮我查到的一些消息，那个女人有个比我大2岁的儿子，那你还记得我当初被绑架那件事儿吗？”
“怎么突然提到了这茬？这两者有什么牵扯吗？”姜哲宇追问。
姜枝点点头，“有的，当初绑架我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做的，我这边已经掌握了证据，还有……我当初一直都在问爸妈，在案发现场有没有找到另一个男生的存在？你们都说没有，但我找到了那个男生。”
姜哲宇很是诧异，“什么？你已经找到了那个男生？当初我们救走你之后也让警察回去搜查了，根本没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你怎么可能找到那个男生了？枝枝你是不是被骗了？”
“是宋宴声。”
姜哲宇突然就噤声了，如果是别人他确实是要怀疑一下的，可对象如果是宋宴声，那就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一切行踪被抹去了。
“是宋爷爷出手抹掉了他的痕迹，不想让他牵扯进来，所以之后才一点证据都找不到，而那个时候我受到了惊吓，神志有些不清晰，连记忆都出现了错乱，我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事实。”姜枝说话的时候微微垂下了眼睛。
这一下子突然错过了这么多年，说不上是不是很遗憾？但她就是惦记着宋宴声为自己受的伤。
如果那个时候不是宋爷爷及时赶来，宋宴声会有生命危险的。
“原来是这样……枝枝，宋宴声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我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他。”
“不用，爸你听我说，这些事你就烂进肚子里，不要再提，也不要私底下追查这件事儿，我用我的方式可以查，其实从几年前我就隐隐约约发现身边好像总被人跟着。”
“什么？”姜哲宇是真的被她给吓到了。
“嗯，其实已经很多次了，包括我回京市之后也依旧就被人给盯梢着。”
姜哲宇紧张地抓着女儿的手臂，“现在呢？现在还有人跟着我们吗？”
“没有，并不是每天都会盯着，可能是怕被我发现，只是偶尔会出现而已，爸你别紧张先听我说完，在我查到的这些消息，盯上我的这些人，还有几年前绑架我的那桩案件都和付谨佑有关，这个人是那个女人的儿子，爸你跟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有发现她哪里奇怪的地方或者精神方面不正常吗？”
姜哲宇有些不自在，毕竟在这件事上他确实理亏，他做了很多退让，想要弥补母子俩。
此时被女儿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也认真的思考了一番。
“我见她的次数不是很多，偶尔去看看她，给她送点东西，很多时候都是唐戚过去——唐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所以你才想让我开除他？”
“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但付谨佑是绝对会收买他的，十几岁的时候就绑架过我，如今又让人跟踪我，他对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再到如今那个女人的出现，我不觉得这一切都是偶然，爸你自己也是做生意的，这些年尔虞我诈也是好不容易走出来的，那些腌臜事你比我清楚，凡事都要朝着最坏的结果打算，毕竟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连亲兄弟都会变，更何况是从前的人，你能确定她接触你就一定是真心的，而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报复？”
“不是的她……”姜哲宇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想替她开解，可他手上却没有什么证据。
与其相信别人，他更相信自己的女儿。
他实在是太过于了解姜枝，她讨厌一个人不会去诋毁，既然说出这番话，就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枝枝爸爸相信你，你的那些证据能让爸爸也看看吗？”
“可以，我整理好会给你的，不过爸，我不清楚你手机有没有被装监听设备？我和你说这些也是因为清楚，你刚付钱的时候掏的是纸币，你今天没带手机出来。”
“你是说我也被监控了？”
“嗯，付谨佑这个人心里极其变态，他在出生之后给他的生父虐。。待了很久，那个女人应该也跟你说过，她这些年过得极其不幸，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的大儿子？”
姜哲宇摇摇头，“没有，我并不清楚她还有个大儿子。”
姜枝轻笑着，“看来他们母子俩互相怨恨着，他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想要报复你，我最近一直私底下都在查公司的账目，如今公司这方面一定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回去之后你事事都要多留个心眼，不光是唐戚，曾经你信任的每个人如今都要谨慎再谨慎一些，爸，你要是出了事，我跟妈该怎么办？我们还能依靠谁呀？”
姜哲宇沉默了许久，才重重地点了头。
“你说的这些，我会好好想想的，枝枝别太担心，你爸我也活到了这个岁数，没那么轻易就被打垮的。”
“嗯。”
……
回去后，一大家子都已经醒了。
好几次姜哲宇看着宋宴声都欲言又止。
每次想说些什么又全都给压了下去。
他现在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个没事儿人一样。
可一瞧见宋宴声这心里也不是滋味，总觉得有些愧疚，又十分的感激他，如果没有他，自己女儿哪有那么幸运。
“叔叔，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等人都散的差不多了之后，宋宴声便找了机会和姜哲宇单独说话。
姜哲宇最终也没开口，只是伸手拍了拍宋宴声的肩膀。
“你是个好孩子。”
留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走了。
宋宴声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几人收拾之后便去山上给爷爷扫墓。
姜哲宇带着一把镰刀在前面开路。
有些时间没回来了，这些小路早就被杂草给掩盖了。
如今这个季节山上光秃秃的，没什么风景可看，甚至这一路显得都比较凄凉。
姜枝从小就在这山里长大，爬山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倒是薛礼走得磕磕绊绊的。
好在路鸣西一直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照顾。
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几人今天终于到了姜爷爷的墓碑前。
农村的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名字。
宋宴声上前郑重其事地磕了头。
随后几人开始清理墓碑四周的杂草。
姜枝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着墓碑上的灰。
眼睫微垂，爷爷已经离开很久很久了。
久到姜枝都快忘了爷爷长什么模样了。
从前温和的小老头此时变成她面前的一抔黄土。
“我这次见到了宋爷爷，爷爷他人很好，说很怀念你们当初在部队里的生活，只是可惜你走的时候，他没能赶过来见你最后一眼，那个是宋爷爷的孙子，长得不错吧，是你孙女喜欢的类型哦，要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孙女应该会和他在一起，没办法谁让你孙女肤浅喜欢上人家那张脸了呢？爷爷你也觉得你小子人挺不错的吧？”
姜枝勾了勾唇笑得很明媚。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宴声已经出现在了她身后。
“你这是变相承认了我的身份吗？”
姜枝回头看他。
宋宴声蹲在她身边，“我会好好照顾枝枝的，爷爷你放心吧，我爷爷也很喜欢她，每天都念叨着想让枝枝当孙媳妇，还说当年跟您就已经定了娃娃亲，我倒是愿意，只不过枝枝总是吊着我，也不给我机会，爷爷你说她是不是很坏？”
姜枝推了他一下，“你这个人也真是的，怎么当着我爷爷的面说我坏话？我爷爷肯定是心疼我的，自然是站在我这边，别想着告状。”
“爷爷你看看她！是不是很凶？我都还没说些什么呢……”宋宴声又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姜枝心里哎哟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