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房间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墙面没有缝。
地面没有灰。
空气里也没有半点烟火味。
只有针线声。
一下。
一下。
女人坐在婴儿床旁，低头织毛衣。
那件毛衣是灰色的。
针脚有点歪。
去年冬天，刘翠兰也给江风织过一件。
江风穿了一次。
袖口短了半截。
刘翠兰骂了自己半天，说人老了，眼神不好，下次一定织长点。
可那件毛衣，江风一直没扔。
女人抬起头。
她的脸，和刘翠兰更像了。
眼角的纹路。
说话前习惯性抿一下嘴的动作。
甚至连毛线打结时，用牙轻轻咬断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小风。”
她笑了笑。
“外面冷，过来试试衣服。”
李炎站在门口，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玩意儿连家常话都偷？”
龙女龇着牙。
“她不是奶奶。”
零七没说话。
她盯着白色房间四角。
那里没有阵纹。
没有法则。
也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密密麻麻的称谓记录。
【妈妈。】
【娘。】
【母亲。】
【妈咪。】
【阿娘。】
无数称谓叠在墙里。
像一层看不见的网。
零七声音发紧。
“江先生，这里不是普通规则区。”
“这里是称谓源区。”
“它不靠攻击。”
“它会直接改写你对‘妈’这个字的认知。”
女人放下毛衣，轻轻拍了拍婴儿床。
床里空着。
可江风听见了婴儿哭声。
很轻。
很近。
像从自己记忆深处钻出来。
女人道：“你第一声妈，不是喊给刘翠兰的。”
“那时候，她还没抱到你。”
“你在这里。”
“先听见了我的声音。”
白色墙壁亮起。
画面浮现。
一个婴儿躺在蓝色光池里。
没有哭。
周围站着一排无脸护士。
她们低头记录。
【盘古一号胚胎稳定。】
【母性唤醒程序准备。】
【第一次称谓植入开始。】
随后，一个声音响起。
“小风。”
画面里的婴儿睁开眼。
女人看向江风。
“看见了吗？”
“你先听见的是我。”
“刘翠兰只是后来的养护者。”
李炎当场骂了出来。
“放屁！”
“婴儿睁眼就算认妈？那医院灯管也是亲爹了？”
龙女认真点头。
“灯管不做排骨。”
江风看着画面，没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色地面浮出蓝字。
【十三转试炼第二题。】
【请确认第一称谓归属。】
【若确认第一母体，可获得原初蓝星继承权。】
【若拒绝，将视为叛离生产源。】
江风低头看了一眼。
“继承权？”
女人道：“是。”
“第一蓝星所有产房、变量胚胎、母源权限，都可以给你。”
“你不必再守着一个低级蓝星。”
“刘翠兰会老。”
“江建国会死。”
“你身边那些人，终究都会被时间磨掉。”
“但我不会。”
她伸手，指向房间深处。
墙壁打开。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蓝色星盘。
星盘上，挂着无数蓝星。
每一颗蓝星旁边，都有产房编号。
【甲辰十七。】
【丙午三号。】
【庚申九号。】
【盘古变量培养区。】
女人声音放得很轻。
“回来。”
“你可以成为所有变量的源头。”
“你可以拥有无数个家。”
江风抬手。
指尖按在那行“继承权”上。
系统提示弹出。
【触碰原初继承规则。】
【可掠夺。】
女人脸色一变。
“小风，别任性。”
江风道：“你喊得挺熟。”
他五指一扣。
“掠。”
【奥义·盘古掠杀发动。】
【掠夺原初继承规则碎片。】
【获得全属性：35极。】
【当前基础六维属性：687极。】
蓝字崩碎。
白色房间震了一下。
女人手里的毛衣断了一针。
她低头看着断线，脸上的温柔慢慢淡了。
“你为什么不认？”
江风看着她。
“我妈叫刘翠兰。”
“她织毛衣会骂自己手笨。”
“你不会。”
女人抬头。
“我可以学。”
江风道：“学了也不是。”
“我有她的记忆。”
“偷的。”
“我有她的痛。”
“偷的。”
“我有你第一声妈的记录。”
江风走到婴儿床前，低头看了一眼。
床里空空荡荡。
“记录不是人。”
“声音也不是妈。”
“妈是妈。”
“厂是厂。”
李炎听得一拍大腿。
“这话太硬了。”
龙女骄傲挺胸。
“主人会分。”
女人站了起来。
白色房间的墙壁开始收缩。
无数称谓从墙里钻出，化作蓝色丝线，缠向江风的喉咙。
【启动称谓锁。】
【剥夺现实母称。】
【重写称呼对象。】
【目标：盘古一号。】
【称呼转移：刘翠兰→第一母体。】
零七脸色变了。
“它要抢‘妈’这个字！”
江风没退。
丝线缠住他的喉咙。
下一秒。
全部断开。
【母源污染免疫生效。】
【母体称谓锁无效。】
女人眼神终于冷了。
“免疫？”
“你把母源池毁了，竟然还拿走了免疫权？”
江风抬手，按住一根断线。
“还剩源头。”
他顺着断线一扯。
整面白墙被拉开。
墙后不是房间。
是一颗心脏。
蓝色的。
大到看不见边。
每一次跳动，都有成千上万道婴儿哭声响起。
心脏表面，刻着一行字。
【第一母体中枢。】
零七瞳孔一缩。
“它不是人。”
“它是第一蓝星的产房心脏！”
李炎咬牙。
“好家伙，真是厂长。”
女人站在心脏前。
她的脸彻底变成无脸蓝影。
只有嘴还像刘翠兰。
“江风。”
“你可以毁掉母源池。”
“也可以拆掉初代母体室。”
“但你不能毁我。”
“我一碎，所有盘古变量胚胎都会死亡。”
她抬手。
蓝色星盘里，无数婴儿舱亮起。
每一个舱里，都蜷着一个孩子。
还没出生。
还没睁眼。
龙女愣住了。
李炎拳头握紧，又慢慢松开。
零七低声道：“它把胚胎接到了自己心脏上。”
“杀它，等于杀掉这些未出生的变量。”
女人笑了。
“你不是有底线吗？”
“来。”
“杀我。”
白色房间安静下来。
江风看着那些婴儿舱。
几秒后，他问系统。
“能剥离吗？”
【可剥离。】
【需消耗部分掠夺收益。】
江风道：“剥。”
女人的笑僵住。
“你——”
江风打断她。
“你们这种玩意儿，怎么老觉得别人跟你们一样脏？”
他抬手按住第一母体心脏。
归零者没有爆发毁灭。
而是像刀一样切入心脏表层。
一根根蓝色脐带被剥离。
婴儿舱脱落。
悬浮到江风身后。
龙女立刻张开紫金天幕，把那些婴儿舱护住。
“我看着！”
李炎也冲过去，骂骂咧咧。
“别乱飘啊，小祖宗们！”
零七看着这一幕，胸口发堵。
这个男人杀神明像拍苍蝇。
可面对还没出生的孩子，他连收益都不要。
江风五指收紧。
“现在。”
“你没挡箭牌了。”
女人尖叫。
第一母体心脏疯狂跳动。
无数蓝色产房门从虚空打开。
里面伸出一只只手。
那些手抓向江风。
【调用产房权限。】
【调用变量回收权。】
【调用第一称谓权。】
【调用胚胎销毁权。】
江风眼神冷下去。
“废话真多。”
他一拳砸下。
没有光。
没有法相。
只有一声闷响。
第一母体心脏凹陷。
所有产房门同时炸开。
【归零者触发。】
【第一称谓权抹除。】
【变量回收权抹除。】
【胚胎销毁权抹除。】
【奥义·盘古掠杀发动。】
【掠夺第一母体中枢残权。】
【获得全属性：80极。】
【当前基础六维属性：767极。】
【十三转试炼进度：第二阶段完成。】
【职业进阶解析度：65%。】
蓝色心脏崩裂。
女人的身体也开始碎。
她最后一次变成刘翠兰的脸。
“小风……”
江风看都没看。
抬手一捏。
“别用她的脸。”
砰。
无脸蓝影彻底炸开。
白色房间塌了。
星盘断裂。
无数蓝星投影同时熄灭。
江风身后的婴儿舱被龙女护住，没有一个碎。
李炎松了口气。
“这章要是传回华夏，妇幼保健院都得给你立碑。”
龙女认真问：“立碑有排骨吗？”
李炎：“应该没有。”
龙女兴趣顿失。
零七走到江风身边。
“江先生，第一母体被毁，生产线应该停了。”
江风没说话。
他看向蓝色心脏碎裂的位置。
那里还剩一根黑色脐带。
脐带没有连接婴儿舱。
而是向下。
通向更深处。
系统提示迟迟才弹出。
【检测到原初蓝星真实核心。】
【警告：第一母体并非最终生产者。】
【警告：盘古变量体并非第一批产品。】
【十三转试炼最终阶段开启。】
【目标：进入原初产房底层。】
黑色脐带尽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婴儿啼哭。
紧接着。
一行血字浮现。
【欢迎来到第一颗蓝星。】
【这里生产的第一个孩子，名为——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