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门开了。
门后，那个女人坐了起来。
白布从她脸上滑落。
那张脸，和刘翠兰有七分像。
不是现在的刘翠兰。
更像十八年前，刚生完孩子，还没被岁月磨出皱纹的刘翠兰。
龙女嘴里的薯片都停住了。
李炎下意识骂了一句：
“这帮玩意儿，还真敢捏脸？”
零七脸色发紧。
“不是捏脸。”
她盯着女人身上那些蓝色线缆，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母亲锚点的提取体。”
“第一蓝星从每一个变量体母亲身上，抽走了一部分母性记录，再拼成初代母体模型。”
江风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也看着他。
她开口，声音很轻。
“小风。”
江风没应。
女人伸出手。
“过来，让妈看看。”
龙女尾巴一下竖直。
“你不是奶奶！”
女人没看龙女。
她只盯着江风。
“我有她怀你时的痛。”
“有她第一次抱你的手温。”
“有她给你喂第一口米糊时的记录。”
“也有她半夜给你量体温时的心跳。”
她每说一句，产房墙壁就亮起一段画面。
年轻的刘翠兰抱着婴儿江风。
刘翠兰在厨房熬粥。
刘翠兰坐在床边，拿湿毛巾给小江风擦汗。
画面太真了。
真到李炎都闭了嘴。
零七低声道：
“它不是普通冒充。”
“它拿的，确实是刘阿姨曾经留下过的母亲记录。”
“所以十三转第一题，才会问你第一声妈喊的是谁。”
江风看着那些画面，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走进产房。
地面亮起一行行蓝色字迹。
【十三转试炼第一题。】
【请确认：真正母体。】
【确认后，可剥离刘翠兰现实锚点，完成原初归母。】
李炎眼睛一瞪。
“还剥离？”
“搁这儿办高维过户呢？”
江风抬脚，踩在那行字上。
咔。
蓝字直接裂开。
系统提示弹出。
【触碰原初归母判定规则。】
【可掠夺。】
江风道：
“掠。”
【掠夺成功。】
【获得全属性：20极。】
【当前基础六维属性：597极。】
产房安静了一瞬。
女人脸上的温柔僵住了。
江风抬头看她。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一件事？”
女人缓缓放下手。
江风继续道：
“我来十三转，不是来考试。”
“我是来拆生产线的。”
话落。
他五指一张。
整间产房的墙壁、产床、吊灯、输液架，同时响起刺耳警报。
【警告。】
【初代母体室遭遇非法拆解。】
【母亲锚点不可损毁。】
江风看向零七。
“里面有多少人的记录？”
零七快速扫过墙上的蓝色编号，喉咙发干。
“很多。”
“至少……上亿。”
李炎的脸沉了下去。
“上亿？”
“这不是偷家。”
“这是把人祖坟都刨了，还顺手办了个展览。”
女人忽然笑了。
“你不能拆。”
“拆了，她们都会少一段记忆。”
“她们会忘记孩子第一次喊妈。”
“忘记第一次牵手。”
“忘记第一次送孩子进幼儿园。”
“江风，你敢吗？”
江风看着她。
“拿偷来的东西威胁我？”
女人声音又软了下来。
“小风，回来吧。”
“第一蓝星可以给你真正的母亲。”
“不会老。”
“不会死。”
“不会离开。”
“永远等你。”
龙女气得鳞片都冒了出来。
“奶奶会做排骨！”
女人看向她。
“排骨可以复制。”
龙女愣了一下。
随后更气了。
“味道也不一样！”
李炎憋了半天，点头。
“这话我站龙女。”
“复制排骨，听着就没锅气。”
江风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
但产房里的温度一下低了。
“不会老，不会死，不会离开。”
“那不是妈。”
“那是摆件。”
女人脸上的表情彻底没了。
墙壁上的画面开始扭曲。
无数母亲的声音叠在一起。
“回来。”
“孩子，回来。”
“妈在这里。”
“别去外面。”
蓝色线缆从产床下涌出，刺向江风眉心。
【启动母体同频。】
【重写第一声称谓。】
【目标：盘古一号。】
【称谓锁定：妈。】
江风没挡。
线缆碰到他眉心的一瞬间，全部停住。
下一秒。
那些线缆一根根变成灰。
【归零者触发。】
【母体同频判定无效。】
【称谓重写失败。】
江风抬手，扣住最近的一根主线。
“找到源头了。”
女人脸色一变。
“停下！”
江风五指发力。
整座初代母体室，被他从变量车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墙体翻卷。
地板断裂。
产床下方，露出一个巨大的蓝色池子。
池子里没有水。
全是光团。
每一个光团里，都是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瞬间。
有哭的。
有笑的。
有骂孩子调皮的。
也有把最后一口饭夹给孩子的。
这些记忆被压在池子里，像燃料一样燃烧。
零七声音发哑。
“母源池。”
“第一蓝星用这些母亲锚点，给变量体制造归属感。”
“等变量体长到合适的时候，再把归属感改成回收命令。”
李炎一拳砸在墙上。
“畜生流水线，还挺讲工艺。”
江风看着母源池。
“掠夺会伤她们吗？”
系统提示弹出。
【可选择剥离污染，返还原主。】
【收益降低。】
江风直接道：
“返。”
零七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江风主动放弃收益。
江风扫了她一眼。
“这东西不吃。”
“脏。”
他抬手，将无色钥匙按进母源池。
【奥义·盘古掠杀发动。】
【剥离母源池污染。】
【返还被提取母亲记录。】
【掠夺初代母体室控制权。】
轰！
母源池炸开。
无数光团冲出产房，穿过变量车间，穿过第一蓝星的封锁，飞向不可知的诸多世界。
这一刻。
很多母亲忽然停下手里的事。
有人站在灶台前，眼眶一下红了。
有人躺在病床上，攥紧了孩子照片。
有人早已白发苍苍，却突然想起几十年前，孩子第一次喊妈的声音。
那不是新记忆。
是被偷走的东西，终于回来了。
系统提示响起。
【返还完成。】
【获得全属性：30极。】
【当前基础六维属性：627极。】
【获得特殊权限：母源污染免疫。】
【效果：任何母体程序，不得以亲缘、养育、血缘记录污染宿主认知。】
女人跪在产床旁。
她的脸开始坍塌。
一会儿像刘翠兰。
一会儿像陌生妇人。
一会儿又变成无脸蓝影。
她盯着江风，声音变得尖利。
“你毁了母源池！”
“没有母源池，后续盘古变量体无法稳定成长！”
江风看着她。
“那就别长了。”
他一脚踏下。
初代母体室的控制中枢碎成粉末。
【掠夺初代母体程序残权。】
【获得全属性：25极。】
【当前基础六维属性：652极。】
【十三转试炼进度：第一阶段完成。】
【职业进阶解析度：30%。】
李炎看着提示，嘴角抽了一下。
“别人试炼打怪。”
“他试炼拆妇产科。”
龙女认真纠正：
“是坏妇产科。”
零七点头。
“这次我同意。”
江风没理他们。
他看向产房最里面。
那里原本挂着一块白帘。
母源池被毁后，白帘后面露出一条窄门。
门上没有字。
只有一枚掌印。
掌印很小。
像婴儿的手。
九个失败变量体站在门外，齐齐低头。
最前方的少年开口。
“我们只能送到这里。”
江风问：
“里面是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下。
“真正的第一声。”
“每一个盘古变量体出生前，都会被带到那里。”
“听一个声音。”
江风看向那扇门。
“谁的声音？”
少年胸口空洞里，最后一点蓝光亮起。
“第一母体。”
零七脸色变了。
“母体室不是最高权限？”
少年摇头。
“母体室只是工厂。”
“第一母体，才是生产者。”
这句话落下。
九个失败变量体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江风。
而是害怕门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
窄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门内没有产房。
也没有学校。
只有一片白色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婴儿床。
婴儿床旁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低着头，正在织毛衣。
针线声很慢。
一下。
一下。
江风的眼神终于停了一瞬。
因为那件毛衣。
和刘翠兰去年冬天给他织的那件，一模一样。
女人没有抬头。
只是轻声开口。
“小风。”
“别闹了。”
“妈来接你回第一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