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天色暗了下来。
王小虎站在演武堂的空地上，看着王小牛收了最后一套拳，呼吸平稳，拳面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真气。
"哥，我打完了。"
"嗯。"王小虎点头，"收功吧。"
王小牛双手缓缓下按，浊气从鼻腔呼出。六岁的孩子站在那里，身形比同龄人高了小半个头，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已经隐约可见。
"今天这一组比昨天快了不少。"
"我感觉出拳的时候真气比以前顺了。"王小牛攥了攥拳头，"哥，你说的那个变招我试了几次，从崩拳转劈拳的时候老是卡一下。"
"那是因为你转拳的时候腰没跟上。"王小虎走过去，伸手按住弟弟的后腰，"拳从腰发。你的腿和胯已经转过去了，腰还留在原地。差了半拍。"
"噢。"王小牛认真地记住了这个要点，"明天我再练。"
"不急。慢慢来。"
王小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带着他往水域方向走。
王小花正蹲在岸边，两只小手伸在水面上方，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悬在她掌心里。水球缓慢旋转着，表面没有一丝波动。
"哥哥！"她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水球"啪"地碎开落回水中，"你看我刚才举了好久！"
"多久？"
"我数了三百下！"
三百下。按照她数数的速度，大概是五分钟左右。
这个进步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上次在水域测试的时候她最多举三分钟。五天时间就多了两分钟。
"厉害。"王小虎蹲下来，"累不累？"
"不累！"王小花用力摇头，"水里的东西一直在帮我。"
"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嗡嗡响的。"她指了指水底深处的方向，"它嗡嗡的时候我就不累了。"
灵珠。
王小花能感知到灵珠的共振并从中获益。这个天赋的潜力确实深不见底。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回去吃饭。"
三兄妹从灵草空间退了出来。
回到现实里的院子，天已经全黑了。
王小虎去厨房生火做饭。今天晚上简单一些，灵米粥配上一碟腌萝卜，再炒一盘白菜。弟弟妹妹正在长身体，必须保证每天的营养摄入。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粥咕噜咕噜冒着泡。
王小虎蹲在灶前添柴，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灭阴指。
这个功法他已经练了好几天。真气运行从丹田出发，走督脉上行至大椎穴完成第一次阳化，再经手太阳小肠经传至指尖完成第二次阳化。整条路线他已经跑得很熟了，速度压缩到了五秒四。
五秒四。
这个速度用来对付白骨夫人那种站在原地不动的本体绰绰有余。可如果面对的是会移动的敌人呢？五秒太长了。
试练塔第三层的守关者是旱魃。
旱魃。
他知道旱魃是什么东西。古书上记载的一种大旱之妖。身如枯木、目似铜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与白骨夫人的阴寒属性不同，旱魃的核心属性是燥热、枯竭、吸收水分。
灭阴指对旱魃有没有用？
不好说。
灭阴指的核心是"阳化"。对付阴邪之物效果显著。旱魃本身是阳燥属性。用至阳的灭阴指去打至阳的旱魃，相当于火上浇油，搞不好反而会被它吸收。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第三层不急。
他现在要做的是把灭阴指的运行速度继续往下压。
五秒四是目前的状态。后背经脉的三个弯道已经刻过导流凹槽了，效果明显。那还有没有别的可以优化的地方？
王小虎在脑海里把灭阴指的完整路线又过了一遍。
丹田。督脉上行。命门。夹脊。大椎穴——第一次阳化。
大椎穴出发之后真气进入手太阳小肠经。沿肩部走臂外侧后缘。经肘尖。过腕部。至小指尖——第二次阳化。
整条线路分两段。
第一段：丹田到大椎穴。督脉向上。距离长，路程远。这段消耗了总时间的大约六成。目前用时三秒二左右。
第二段：大椎穴到小指尖。手太阳小肠经。距离相对短一些。目前用时两秒二左右。
第一段三秒二，第二段两秒二，加起来五秒四。
导流凹槽优化的是第一段里后背的三个弯道。效果是从七秒一压到了五秒四。省了一秒七。
还能再压吗？
第一段的路线里，后背弯道已经处理过了。再往上走到大椎穴附近有一个小弯，角度不大，大概三十度左右，减速效果有限，刻不刻凹槽差别不会太大。
那就看第二段。
大椎穴到小指尖。手太阳小肠经。
王小虎用精神力在体内慢慢扫描这条经脉的走向。
肩部往下。经三角肌后缘沿着上臂外侧后方下行。这一段是直线，没什么阻力。
到了肘尖附近。
他停下来了。
肘尖。
这里有一个问题。
手太阳小肠经在经过肘尖的时候，经脉走向并不是平滑的弧线。它有一个接近七十度的折角。
七十度。
跟后背那三个弯道的情况类似。真气高速运行的时候，到了这个折角会产生能量损耗和速度下降。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因为练灭阴指的时间还不长，精力都集中在后背的三个大弯道上。现在后背的问题解决了，肘尖这个折角就变成了新的瓶颈。
如果在这里也刻上导流凹槽呢？
王小虎用精神力仔细测量了一下肘尖处经脉的内径和折角弧度。
内径比后背经脉细了大约两成。折角角度七十度。弯道弧度比较急。
细经脉意味着凹槽要更小。精度要求更高。
"做得到。"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下。亚微米级的控制精度他已经在贾东旭的涌泉穴上验证过了。肘尖这个位置虽然也很细，精度要求也高，但不至于比涌泉穴的微孔阵列更难。
问题是精神力消耗。
他现在精神力还剩多少？
大概七成左右。白天进空间带弟弟妹妹修炼消耗了一些。
七成精神力够不够完成肘尖的改造？
后背三个弯道总共用了他满值精神力的大约八成。每个弯道大概消耗两成五到三成。肘尖这个弯道只有一个目标点，经脉内径更细一些，操作精度要求更高一些，估计消耗在三成到三成五之间。
七成减掉三成五，还剩三成五。够了。勉强够了。
做完这个改造，第二段的用时应该能从两秒二压缩到一秒八左右。总时间从五秒四变成五秒。
五秒。
再压下去就得从第一段想办法了。第一段的优化空间不大。除非整条督脉全部刻上凹槽——那工程量太大了，精神力根本撑不住。
五秒是一个比较现实的目标。
先把肘尖做了。
"哥哥，粥好了吗？"王小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
王小虎低头一看，锅里的粥已经冒得满满当当了。
"好了好了。"他赶紧掀开锅盖搅了搅，"去叫你二哥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坐在院里的石桌旁边。油灯放在桌角，光影晃动。
王小牛吃饭很快，三碗粥下肚才放慢速度。王小花则一边吃一边跟哥哥聊白天在水里感受到的各种细节。她说水底有三个地方在响，嗡嗡嗡的，有一个响得比另外两个大。
三个地方。
王小虎在脑子里对了一下。水域里目前散落的灵珠位置他上次巡视的时候大致数过。六颗已经融合使用了。水底还有几颗零散的，正在缓慢向某个方向移动。
王小花说三个地方在响。说明至少有三颗灵珠正在活跃状态。
他记下了这个信息。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今晚不认字了。早点睡。"
"好。"
"哥，我还想练一组拳。"王小牛说。
"明天练。今天练够了。"
王小牛点头，没再说什么。
弟弟妹妹各自回屋。
王小虎独自留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秋天的夜风凉飕飕的。头顶上是一片干净的星空。1949年的天空没有光污染，星星又多又亮。
他搓了搓手，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
坐到床上。盘腿。
先不急着做肘尖的改造。
他先运转了三圈《青帝长生经》的基础功法，让体内真气运行通畅起来，身体各处的感知也跟着敏锐了。
然后他把精神力集中到右肘的位置。
一条发丝粗细的精神力探针缓缓探入肘尖处的手太阳小肠经内壁。
经脉内壁在精神力的感知下清清楚楚。光滑的，有弹性。真气在里面流过的时候，到了七十度折角的位置会产生一个小小的涡流。涡流消耗能量，拖慢速度。
他需要在折角内侧刻两条弧形引导凹槽。
跟后背那三处一样的原理。弧形凹槽的作用是引导真气提前转向，减少涡流，降低速度损失。
开始。
精神力凝聚成一根尖端直径不到十微米的细针。
第一刀落下去。
经脉内壁是活体组织，有韧性。精神力针必须控制好力度——太轻刻不进去，太重会伤到经脉壁深层组织。
他的呼吸变得极缓，心跳也慢了下来。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肉眼看不见的精神力针上。
一微米。两微米。三微米。
第一条凹槽的起点刻好了。宽度五微米，深度三微米。起始角度与经脉主方向呈十五度夹角。
然后沿着折角的弧度缓缓延伸。
这个过程不能快。
快了手会抖。抖一下就可能歪掉。歪掉的凹槽不仅没有导流作用，还可能造成新的涡流。
一点一点来。
太阳穴开始有了微微的胀痛感。
他没有停。
半个时辰过去了。
第一条凹槽成型。总长度大约一厘米出头，从折角上游十五度夹角处起始，沿弧面平滑过渡，终止于折角下游。
他用微量真气测试了一下。
真气流过凹槽区域时，原本的涡流小了近一半。
"可以。"
开始刻第二条。
精度一样。位置在第一条的对侧。两条凹槽形成双通道引导，效果会更好。
又是半个时辰。
两条凹槽全部完成。
王小虎缓缓收回精神力，太阳穴的胀痛感加重了。精神力大概消耗到了三成五左右。跟他的预估差不多。
测试。
他运转灭阴指的路线，把真气从丹田发出，走完全程。
丹田——督脉上行——命门——夹脊——大椎穴——第一次阳化——肩部——上臂后侧——肘尖——前臂——腕部——小指尖——第二次阳化。
通了。
指尖出现了那种干燥炽烈的阳性真气。
他计算了一下总用时。
五秒一。
从五秒四压到了五秒一。省了零点三秒。
没有达到他预期的五秒。
差了零点一秒。
"肘尖的凹槽效果是有的，但没有后背弯道那么显著。"他分析了一下原因，"因为这个折角的角度是七十度不是九十度。角度越小，凹槽的导流增益越接近极限。"
五秒一。
也行。比五秒四好。
他收功下床，喝了一口灵泉水。
躺在床上，他没有马上睡。
脑子在想一个问题。
灭阴指的运行速度还能不能继续压缩？
五秒一是现在的状态。肘尖的凹槽刻完了。第二段路线里还有没有别的可以优化的地方？
他回忆了一下从肘尖到小指尖这段路线。
肘尖之后是前臂外侧。这段是直线。然后到腕部有一个小弯，角度大概四十度，弯度不大。再往下到掌骨外侧，最后到小指尖。
腕部那个四十度的弯。
要不要刻？
四十度太小了。刻凹槽的增益估计只有零点零几秒。付出的精神力代价不值当。
算了。
五秒一就五秒一。
目前这个速度，够用了。下一步不是继续压缩速度，而是把灭阴指和生灭针结合起来。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
灭阴指+生灭针。
灭阴指提供的是至阳属性的真气。生灭针提供的是极致压缩的穿透力。
如果把两者结合起来——用灭阴指的阳化真气来替代生灭针原来的普通真气——那射出去的就不再是普通的真气针。
是一根带有至阳属性的穿甲弹。
这一招打到白骨夫人的本体上会怎么样？
打到旱魃身上呢？
他暂时不去想旱魃的问题。先把技术路线想清楚。
灭阴指的真气运行路线终点是小指尖。生灭针的发射位置目前是食指、中指和拇指。
路线终点不一样。
他得想办法把灭阴指的阳化真气引导到食指或者中指的位置上去。
怎么引？
小指到食指之间隔着无名指和中指。经脉路线完全不同。不能直接穿过去。
除非在掌心建立一个中转节点。
王小虎闭上了眼睛。
这个问题不急。明天再想。
今晚精神力消耗得够多了。
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