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整个人僵在岸边。
他的精神力全开，每一丝感知都锁在水中的妹妹身上。
王小花的身体正在往下沉。
不是溺水的那种挣扎式下沉。是非常平稳、非常自然的下沉。好像水在主动把她往下拉。又好像她的身体自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整个水域在震荡。
两百八十平方米的水面从她入水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晃动。涟漪一圈接一圈地扩散。不是从某一个点开始扩散的那种正常涟漪。是整个水面在同时共振。
王小虎的精神力扫描到了更深层的变化。
水底。
灵泉的出水口附近。
灵气的流向变了。
原来灵泉产出的灵气是均匀地向四周扩散的。现在不是了。所有的灵气都在朝一个方向汇聚。
朝王小花的方向。
"这是什么情况？"
王小虎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他蹲下身子。手掌按在水面上。精神力像一根极细的线从指尖探入水中，沿着水流的方向追踪过去。
他"看"到了。
王小花悬浮在水面以下大约一米的位置。双眼微闭。头发散开来在水中飘荡。全身上下散发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
这层光晕不是真气。
王小虎判断得很清楚。真气是绿色的。《青帝长生经》的生命真气在体内运行的时候呈现淡绿色。他给弟弟妹妹传授的简化版功法同样如此。
王小花身上的蓝色光晕不属于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能量类型。
"灵草。"
他在心里呼唤了一声。
灵草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没有系统提示框弹出来。没有文字说明。只有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灵草的方向传来。
那种波动的含义他读懂了。
是"观察"。
灵草在让他观察。
"好。我观察。"
王小虎收回了精神力中试图干预的那一部分。他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精神力全方位包裹着妹妹的身体。记录每一个变化。
水域的灵气浓度在下降。
不是灵泉停止产出了。灵泉还在正常出水。是产出的灵气全部被吸走了。
被王小花吸走了。
但严格来说不是"吸"。王小虎观察了十几秒之后纠正了自己的判断。
灵气不是被强行抽取的。灵气是自愿过去的。
整个水域的灵气都在主动向王小花靠拢。不是她在吸。是灵气自己在往她身上凑。
这种现象他在修炼界的典籍描述里从来没有见过。
"亲和力。"
他想到了之前对妹妹天赋的分析。水系亲和力。极高的水系亲和力。在外界的时候她能控制雨水和水缸里的水。那是在没有灵气的普通水里。
现在她泡在灵泉水里。
灵泉水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好几个量级。灵气和水是融为一体的。王小花的天赋是跟水亲和。灵泉水里的灵气也被当成"水的一部分"被她的天赋所感知和吸引。
"天赋是不讲道理的。"
王小虎在心里叹了一句。
水下的变化还在继续。
王小花身上的蓝色光晕开始变亮。从最初若有若无的一层薄膜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光芒。整个水域被照亮了。水底的泥沙、石头、已经初步进化的螃蟹和鱼虾全都清晰可见。
那些螃蟹和鱼虾没有逃跑。
王小虎注意到了这一点。
正常来说水域中出现这么大的能量波动。这些生物应该会本能地逃窜。现在没有。它们一个个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有几只螃蟹甚至在缓慢地朝王小花的方向移动。
"连它们都被吸引过去了。"
王小虎记住了这个细节。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小虎蹲在岸边。一动不动。精神力始终笼罩着水域。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王小花在水下始终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呼吸平缓。心跳稳定。甚至比她在陆地上修炼的时候还要平稳。
"她在水里呼吸。"
王小虎确认了这一点。
不是闭气。是真的在呼吸。
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微弱的气流进出鼻腔的痕迹。水进入她的鼻腔之后并没有进入肺部。而是在鼻腔内壁处被一层极薄的真气薄膜隔开。空气从水中被过滤出来。进入肺部。
这不是王小花主动做的。
这是她体内的真气自发完成的。
"自主保护机制。"王小虎在心里给这个现象下了定义。她的天赋在遇到灵泉水的时候不仅被激活了。还自动启动了一套保护宿主在水中存活的功能。
这个天赋比他之前估计的要强大太多了。
十分钟过去了。
蓝色光晕开始消退。
速度很慢。像潮水退去一样。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淡。最终所有的光芒都缩回了她的胸口位置。在心脏附近形成了一个微弱的蓝色光点。
然后那个光点也消失了。
王小花的眼睛颜色恢复了正常。从淡蓝色变回了乌黑。
她的身体开始上浮。
王小虎立刻伸手下去。一把将妹妹从水里捞了出来。
王小花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岸边。眼睛睁开了。看着哥哥。嘴巴张了张。
"哥哥。"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的迷糊。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王小虎用精神力飞速扫描了一遍她全身的经脉和内脏。一切正常。不仅正常，比入水之前还好。经脉比之前粗了一圈。真气的总量增加了将近三成。
三成。
短短十分钟。真气总量直接增长了三成。
这种效率简直是不讲道理。
他自己用灵珠强化加修炼打坐，一天下来真气增长也不过一成左右。
"我不难受。"王小花坐了起来。晃了晃脑袋。湿头发甩了他一脸水。"哥哥。我刚才在水里好舒服。"
"什么感觉？你仔细说说。"
"就是……暖暖的。水在摸我。"
王小虎愣了一下。"水在摸你？"
王小花点头。"对。好多好多小手在摸我。不是人的手。是水的手。它们在跟我说话。"
"说什么了？"
"没有说具体的话。就是很开心。它们见到我很开心。"
王小虎沉默了。
水的手。水见到她很开心。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描述了一种极其高级的天赋共鸣体验。
"你的眼睛变颜色了你知道吗？"
"变颜色？"王小花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什么颜色？"
"蓝色。在水里的时候你的眼睛变成蓝色的了。"
"蓝色的？好看吗？"
王小虎被问住了。他想了两秒。"好看。"
"那我以后天天下去！眼睛天天变蓝色！"
"不行。"王小虎立刻否决了。"每次下水的时间不能超过十分钟。灵泉水的灵气浓度太高。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太长时间。"
他不是在吓唬妹妹。
刚才那十分钟里灵气涌入的速度已经接近她经脉的承受上限了。如果再多待五分钟。经脉很可能会因为灵气过载而出现损伤。
天赋再高。身体的底子在那里。五岁的小姑娘。经脉还没有发育完全。不能急。
"十分钟就十分钟。"王小花倒是很听话。"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能。"
"太好了！"
王小花从地上蹦了起来。赤着脚在岸边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水面。
"哥哥。水在叫我。"
王小虎的精神力瞬间绷紧。"什么意思？"
"它说它还想跟我玩。"
王小花抬起手。对着水面伸出了食指。
水面动了。
一根水柱从水面拔起。不是之前在外面练习时那种歪歪扭扭的小水柱。是一根笔直的、表面光滑的水柱。直径约两寸。高度一尺。
在灵泉水域中。她的控水能力提升了至少五倍。
水柱的顶端开始变形。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着。慢慢地变圆。变扁。最后变成了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鱼的形状。
那条"水鱼"从水柱顶端脱离。在空中游了一圈。然后噗通一声落回了水面。
王小花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小虎站在一旁。
他没有笑。
他在想一件事。
王小花在灵泉水域中的表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十分钟增长三成真气的效率。在水中自主呼吸的能力。以及刚才那根控水水柱的精度和稳定性。
每一项都说明同一个问题。
这个天赋的上限极高。高到他现在都看不到顶。
"走吧。先上去擦干身子。别着凉了。"
他把妹妹抱起来。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她。朝演武堂的方向走去。
王小牛应该还在里面练拳。
走了几步。王小虎忽然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水域。
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任何事。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
水域面积的扩展计划需要提前了。不是五百平方米。不是一千平方米。
他需要给妹妹一片足够大的水域来释放她的天赋。
"得尽快攒灵能。"
他抱着湿漉漉的妹妹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计算需要多少灵能才能把水域扩展到两千平方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