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的脚步声在五十号院门口停住了。
他站在门外踟蹰了几秒钟才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王大哥?在吗?"
他现在管王小虎叫"王大哥"。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管一个九岁的孩子叫大哥。这件事放在外人面前说出来能让人笑掉大牙。
可阎埠贵叫得心甘情愿。
王小虎的精神力已经扫过他了。他身上没有异常。心跳稍微有点快,应该是走得急了。手里没拿东西。
"进来。"
阎埠贵推门进来。他的目光先扫了一眼院子里正在练功的两个小孩,然后快步走到石桌前。
"王大哥,我跟你说个事。"
王小虎睁开眼睛看着他。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今天下午我在供销社排队买盐的时候碰到了轧钢厂的一个人。姓张,在后勤科干活的。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刘海中被调岗了。"
王小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细说。"
阎埠贵凑近了一点,"这个姓张的说,今天上午厂里开了个会。会上宣布刘海中从钳工组调到了仓库管理岗。八级钳工变成了看仓库的。"
八级钳工调去看仓库。
这在轧钢厂里等于直接把一个人废了。
八级钳工是技术工人中的金字塔顶端。工资高,地位高,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刘师傅"。看仓库是什么工作?是个识字的人就能干。工资低不说,在厂里的地位跟扫厕所的差不了多少。
"厂里给了什么理由?"
"说是'工作需要,组织调配'。没有具体说为什么。可大家都在传说是因为他犯了什么事被上面处理了。"
"马国梁呢?"
"那个保卫科的?"阎埠贵摇了摇头,"姓张的没提这个人。我也不好多问,怕打草惊蛇。"
王小虎在心里分析了一下。
刘海中被调岗的原因大概率跟那封检举信有关。检举信被马国梁安排人标注成了"与事实不符"压下来了。压是压下来了,可这件事已经在系统里留下了记录。
公安分局被搞了一次乌龙。虽然没有追究下去,可刘海中这个"检举人"的名字已经进了记录。厂里的领导肯定会看到这份记录。
一个厂里的八级钳工去公安分局实名检举别人"敌特嫌疑",结果被查证与事实不符。这种事传出去对厂的形象有影响。
领导不会公开处理他。太丢人了。
可暗地里给他穿小鞋是肯定的。调岗就是最常见的手段。不开除你不降工资不写处分。给你换个岗位。
以工作需要的名义让一个八级钳工去看仓库。明面上挑不出毛病。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自作自受。"
王小虎在心里给刘海中下了这四个字的定论。
这个人从头到尾的每一步操作都是自取灭亡。先是觊觎他的房产被当面揭穿,再是联合马国梁上门盘问被他一招诈术打发,最后又去公安分局递检举信。
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往坑里推。
现在好了。八级钳工变成了看仓库的。在轧钢厂这种地方,一个人的岗位就是他的面子。面子没了活着都不痛快。
"王大哥,你说刘海中这回是不是彻底完了?"阎埠贵的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从八级钳工变成看仓库的,这辈子翻不了身了吧?"
"不一定。"
"啊?怎么不一定?"
"人在绝境中有时候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事情。他现在被逼到了角落里。要么彻底认命安安分分过日子。要么铤而走险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阎埠贵吞了一口口水,"你的意思是他还会搞事?"
"我不确定。所以你继续盯着。"
"盯!肯定盯!一天二十四个时辰盯!"
王小虎从兜里掏出了五分钱递给他。
"辛苦费。"
阎埠贵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他想了想还是接过去了。
"这钱我不能白拿。我回去给你抓两条鱼送来。"
"不用了。你有消息就来报。别的不需要你操心。"
阎埠贵点头如捣蒜,"好好好,那我先走了。一有消息立马来找你。"
他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了一下头。
"王大哥,今天那个车是来接你的吧?上午的时候我看到一辆灰色轿车停在你门口。"
"嗯。"
"我就知道。你这背景……啧啧。"
他摇着头走了。
王小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刘海中被调岗了。"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变数。
调岗之后刘海中的经济状况会受到影响。工资降了,在厂里的地位降了。一个曾经被人尊称"刘师傅"的技术骨干变成了蹲仓库的闲人。
这种落差产生的负面情绪是巨大的。
持续的、缓慢燃烧的、不会轻易消散的负面情绪。
"优质的情绪供应商。"
王小虎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词。
刘海中的情绪价值不是那种一次性爆发的类型。他不像贾张氏那样嚎啕大哭然后瘫倒在地。他会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压在心底,每天都在煎熬,每天都在纠结。
这种持续性的负面情绪产出的灵能品质比爆发式的更高。因为它更纯粹、更集中、更稳定。
他就是那种你不需要去刺激他他自己就会源源不断地产出负面情绪的人。
"他如果能这么安安稳稳地难受个三五年,我的灵草空间光靠他一个人就能升好几个等级。"
王小虎收回了思绪。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院子里的阳光变成了金黄色。
王小花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哥哥,我刚才练功的时候又感应到水了!这次感应得更远了!我能感觉到院子外面巷子里水缸里的水!"
"真的?"
"真的真的!二哥家门口那个大水缸,我能感觉到里面有这么多水。"她用两只手比了一个大圈。
御水天赋又在进步。
感知范围从院内扩展到了院外。
王小虎摸了摸妹妹的头。
"了不起。继续加油。"
"嗯!"
晚饭还没有做。该进灶房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依然有些酸软的身体,朝灶房走去。
经过院子中间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傍晚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
深秋的空气里有一股凉冽的清爽。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这个时代的空气。
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工厂废气,没有PM2.5。
干净的、纯粹的、属于1949年的空气。
今晚好好休息一夜。
明天把精神力恢复到满值之后进灵草空间推演杀招。
白骨夫人还在试练塔里等着他。
他走进了灶房。灶台上的铁锅还是干净的。他往锅里加了水架上灶火。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灶房里一下子暖和了。
王小虎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后面几天的安排。
精神力恢复。推演杀招。灵珠强化。再战白骨夫人。
一步一步来。不急。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
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