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隔壁弟弟妹妹的呼吸声均匀绵长。他们的修为到了后天巅峰之后睡眠质量极好，入睡几乎不需要时间。
王小虎盘腿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灵草空间。
空间里的灵泉还在汩汩地冒着水。泉水的表面漂浮着几片不知从哪棵灵草上飘下来的叶子。灵气从水中蒸腾出来弥漫在整个空间的上方，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灵雾。
他没有急着去泡灵泉。
他走到空间核心区域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坐了下来。
这里是他平时修炼的地方，地面被他踩得非常平整。灵气浓度在整个空间里算是最高的区域之一。
他需要做一件事。
模拟贾东旭体内的真气环境。
灵草空间有一个功能是他最近才完全摸清楚的。他可以用精神力在空间内构建出一个虚拟的能量模型。这个模型虽然不能和试练塔里的实体模拟相比，也足够用来做一些理论层面的推演。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从识海中释放出来，在身前的空地上缓缓编织。
第一步是构建人体经脉模型。
贾东旭的身体他在医院的时候扫描过一次。虽然当时是在极端情况下快速扫描的，精度不算高，基本的经脉走向和穴位分布他记得很清楚。
精神力编织出的丝线在空中交叉缠绕，逐渐勾勒出了一具人体经脉的雏形。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大大小小的支脉络脉。整个模型大概有一尺高，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差不多。"
第二步是注入模拟的生命真气。
他从自己的丹田中引出了一丝真气，极其微量的一丝，注入了模型的丹田位置。
真气进入模型之后自动沿着经脉开始运转。
王小虎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丝真气的运行轨迹。
在正常修炼者体内，真气的运转是受到主人意志控制的。走哪条经脉、停留多久、在哪里蓄积，这些全部由修炼者自己决定。
贾东旭不是修炼者。
他是一个没有任何修炼根基的普通人。他体内的那股生命真气不受任何意志控制。它的运转完全是按照《青帝长生经》的底层逻辑自行进行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青帝长生经》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是生长。是生生不息。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要存活下去并且变得更强。
一股无主的生命真气在一个普通人体内按照这个逻辑运转。它会做什么？
它会改造宿主的身体。
让宿主变得更适合真气运转。经脉会被拓宽，穴位会被打通，肌肉骨骼会被强化。这不是修炼，这是真气对宿主身体的"入侵式改造"。
而且这个改造没有上限。
因为没有一个"主人"来告诉它"够了，停下来"。
王小虎盯着模型中那丝真气的运行。果然。真气走完一个周天之后回到丹田，能量总量比注入的时候多了一点点。
多出来的那一点点是从模型的"身体"中汲取的。
在真实的贾东旭体内，这个"汲取"的对象就是他的血肉筋骨。真气在运转中不断从宿主身体中吸收生命力，同时又用更强大的能量反哺回去。吸收的是普通的生命力，反哺的是被《青帝长生经》强化过的生命力。
一进一出之间，贾东旭的身体就被一点一点地改造了。
"这就对上了。"
杨院长说的那些数据全部说得通了。细胞再生加速是因为真气在持续输出强化过的生命力。骨骼增密和肌肉强化是因为真气在按照《青帝长生经》的逻辑重塑躯体结构。那种从未见过的蛋白质就是真气与人体细胞结合后的产物。
问题的核心是——这个过程正在加速。
杨院长的数据显示细胞再生速率从十倍涨到了二十二倍，而且还在持续上升。
为什么会加速？
王小虎看着模型中的真气运转了第二个周天。
答案很明显。
第二个周天结束之后真气的总量又增加了一点。这一点增量比第一个周天结束时的增量更大。
因为第一个周天已经把经脉拓宽了一些。拓宽之后的经脉承载能力更强，能容纳更多的真气通过。更多的真气通过意味着更多的改造。更多的改造意味着经脉进一步拓宽。
正反馈循环。
而且是一个不断加速的正反馈循环。
"这东西如果不管的话，最后会变成什么？"
王小虎在脑子里推演了一下极端情况。
真气的增长速度越来越快。宿主身体的承载能力被不断突破。最终有两种可能的结局。
第一种：宿主身体的承载能力到达极限，撑不住了，炸了。整个人从内部被真气撑爆。
第二种：宿主身体的承载能力跟上了真气的增长速度。两者一直保持着动态平衡。真气无限增长，身体无限强化。
第二种可能性在理论上存在。这意味着贾东旭有可能在完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真气改造成一个修炼者。
一个没有灵魂、没有意志、纯粹由真气驱动的修炼者。
一具活着的、不断变强的空壳。
这个想法让王小虎的后背微微发凉。
"得处理。"
他把模型中的真气抽出来，模型崩解消散在了空气中。
现在的问题变成了——怎么处理？
他想到了三个方案。
方案一：把真气全部抽走。优点是一劳永逸。缺点是真气已经跟贾东旭的身体深度融合了，强行抽取的过程中很可能会把他的身体一起撕碎。
方案二：给真气设定一个上限。在贾东旭体内构建一个"锁"，限制真气的增长速度和总量。优点是安全。缺点是这个"锁"需要他持续用精神力维护。一旦他不管了，锁迟早会被不断壮大的真气冲破。
方案三：在贾东旭体内建立一个自平衡系统。让真气的增长和消耗达到动态平衡。不再无限增长，也不会彻底消失。
方案三是最理想的。
问题在于怎么实现。
"消耗。"王小虎抓住了关键词。
真气之所以不断增长，是因为它只有"生长"没有"消耗"。修炼者的真气有生有灭。运转功法的时候增长，日常活动的时候消耗，两者保持平衡。
贾东旭是植物人状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几乎不消耗任何真气。真气只进不出，自然越积越多。
如果能给他的身体增加一个"消耗通道"呢？
比如让真气在运转的过程中有一部分自动消散到空气中。或者让真气在某个穴位上产生额外的损耗。
"可以在他的涌泉穴上做文章。"
涌泉穴位于脚底。在中医理论中这是人体与地气相通的穴位。如果他用真气在贾东旭的涌泉穴上开一个小小的"口子"，让真气以极其缓慢的速率向外泄漏，就能形成一个天然的消耗通道。
泄漏的速率要精确控制。太快了真气泄空人就死了。太慢了起不到平衡的作用。
需要精确到什么程度？
他需要明天亲眼看到贾东旭体内真气的实际运转状况之后才能计算出具体的数值。
"今天能做的准备就到这里了。"
王小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腿脚。
在空间里待了大概一个时辰。推演模型消耗了不少精神力，脑子有点发胀。
他走到灵泉边上，捧了一把灵泉水洗了洗脸。清凉的灵气渗入面部的皮肤，精神力的疲劳感迅速消退。
"明天就是硬仗了。"
他退出灵草空间，回到了现实中的床上。
翻了个身，闭眼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