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跟着张川走进分局的时候，手还在抖，头发用橡皮筋扎着，脸色苍白，眼眶红肿。赵小宝在走廊里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把询问室的门打开，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张川让李梅坐下，自己坐在对面。赵小宝在旁边做记录。
“别怕。把那天晚上你看见的、听见的，从头说一遍。”
李梅捧着水杯，手指还在抖。
“那天晚上我加班，九点多才下班。路过惠民路夜市的时候，一个男的一把拉住我的包，说让我陪他喝酒。我说我不认识你，松开。他不松，还拽我。我喊救命，旁边没人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掉进杯子里，“后来有个大哥过来，把那男的拉开，说‘人家不愿意，你松手’。那男的不听，还推那个大哥。大哥挡了一下，那男的就摔倒了，脑袋磕在路沿石上。”
“那个大哥打他了吗？”
“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打，是那男的自己推人没站稳，摔的。”
赵小宝停下笔，看了张川一眼。
张川又问了几个细节——时间、地点、那男的长相、旁边有没有其他人。李梅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做完笔录，李梅按了手印。红色的印泥沾在她手指上，她看了好几秒。
“警官，那个大哥……会没事吧？”
“会没事。”张川说，“你先回去，有需要再联系你。别怕，有我们在，没人敢报复你。”
李梅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警官，谢谢你们。”
“别谢我。是那个救你的人，你应该谢他。”
李梅的眼眶又红了，低着头出了门。
同一时间，高娃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审孙某。孙某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头上的纱布还没拆。
“孙某，你说钱某无故殴打你，有两个证人。你的证人在哪？”
“在所里啊，你们不是也问过了吗？他俩亲眼看见的。”
“你的两个证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孙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老乡。一个村的。”
“老乡。”高娃重复了一遍，“他们住你隔壁，平时跟你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上次你在隔壁区讹那个小伙子，也是他俩作的证。对吧？”
孙某不说话了。
高娃把一份材料推到孙某面前，那是小周提供的书面证言。“上次你讹了人家两千块，也是用的这套路。你推人家，自己摔倒，然后讹钱。孙某，你这一套，玩得挺溜啊。”
孙某的脸色彻底白了。
同一天下午，烤红薯的大爷做了笔录。他怕孙某报复，但还是来了。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句都是实话。
钱某被释放的那天，他的妻子在分局门口等着，看见丈夫出来，扑上去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钱某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赵小宝从办公室里看见这一幕，把张川喊过来。
“师傅，你看。”
张川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对抱在一起的夫妻，没说话。
钱某抬起头，看见了窗户后面的张川。他站直身体，朝这边敬了个礼。是标准的军礼，很用力。
张川也抬起手，还了个礼。
孙某的两个老乡在第二次审讯时就扛不住了。赵小宝把证人和受害人的笔录给他亮了一下，最后承认是孙某让他们作伪证的。
孙某最终因诬告陷害罪、寻衅滋事罪被依法刑事拘留，三年有期徒刑打底。他躺在医院里的那点伤，连同以前的旧账，一笔一笔，全给他算清了，让他尝尝什么是吃不了兜着走。孙某的两个老乡被行政拘留10天，并处以500元罚款。
这个案子办结以后，局里点名表扬了刑侦大队。巴图在全局大会上说：“刑侦大队在办理此案过程中，不偏不倚，还原真相，既保护了见义勇为者，也严惩了诬告陷害者。这是一堂生动的法治课。希望全体民警向他们学习。”
张川坐在台下，面无表情。
他想起钱某说的那句话——“那以后谁还敢见义勇为？”
现在可以回答了：法律保护好人，严惩坏人。谁都会。
王三金打电话来的时候，张川正把案卷归类整理。
“大川，周末陪我们去买喜糖呗？周旭说要挑好多品种，我也不知道哪个好，你帮我们参谋参谋。”
“你们两口子买喜糖，让我参谋个啥？”
“你不是结过婚了吗？有经验。”
张川笑了：“让婉清陪你们去吧，周末几点我告诉她？”
“行啊，周六下午两点，好又多超市门口见。”
“好。”
周六下午，超市里人不少。王三金推着购物车，周旭和婉清在前面挑喜糖。巧克力、奶糖、水果糖、酥糖，一样拿几袋。周旭拿起一袋看配料表，又放回去，又拿起另外一袋。
“这个太甜了。这个包装不好看。这个牌子没听过。”周旭说。
王三金站在旁边，一脸迷茫。张光明也来了，穿着一件新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光明，你说这喜糖得买多少斤？”王三金转过头问。
“三十桌，一桌放半斤，十五斤够了。多买点也没事，剩下自己吃。”
“你这伴郎咋样，到时别掉链子？”张光明拍着胸脯，“放心，那天绝对给你挡好酒。”
喜糖买完了，又去看请帖。婉清给周旭选了一款大红色的，烫金的“喜”字，打开里面是空白的，需要自己填名字。王三金拿了一支笔，准备回家一张一张地写。
二月的鹿城，天还是很冷。但阳光照在身上却是暖洋洋的。张川站在窗前，点了根烟。
王三金要结婚了。俊清的咸菜作坊也开起来了。左来的物流园账上多了一百五十万股票。安安会翻身了，会抬头了，再过几个月该叫人了。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紧不慢，但都有盼头。
“师傅，走吧！”赵小宝从办公室里出来。
张川掐灭烟，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向着门口走去。
案子结了，坏人受到了惩罚。但又有多少被冤枉的，没有得到公正的判决？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吗？老百姓变得这么冷漠，是谁造成的？张川不知道该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