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宵蹲守审讯室,加卫健委的介入,案情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凌晨三点多,当技术科的小李把电子病历后台的操作日志截图放到涉事医生王某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出一张惨白的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紫,拿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每一条操作记录都清清楚楚,时间、操作人、修改内容,想赖都赖不掉。
“这……这不是我弄的……”王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你?操作人ID是你,登录时间是患者死亡后三个小时。抢救记录从二十八分钟改成六十分钟,用药剂量改了两次。你们当值护士的账号也被你用了,护士已经交代了,是你让她改的。”小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王医生,电子病历的操作日志是独立存储的,删不掉、改不了。你一共修改了四次,每次都有记录。”
高娃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王医生的肩膀一寸一寸地塌下去,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旁边的林小武啧了一声:“师傅,这医生看着人模人样的,干的事真不是人。”
高娃没说话。
王医生被转到了审讯室。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交握,指节泛白,不敢看人。张川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他将厚厚一沓材料推过去——电子病历操作日志打印件、卫健委的初步鉴定报告、护士的询问笔录。
“王医生,我不跟你绕弯子。患者李某,胆囊切除术后出现并发症,没有及时干预,延误治疗导致感染性休克死亡。抢救记录写着‘抢救一小时’,实际上只有二十八分钟。用药剂量也改了,从正常剂量减半,又改成正常剂量。术后观察记录缺失了两个小时——患者家属一直在病房陪着,他说那两个小时没见一个医生来查房。”
高娃顿了顿。
“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吗?患者的胆囊切除手术不算什么大手术,但是并发症没控制住,人没了。这不是医疗事故是什么?你还篡改病历,伪造记录。这不是违规,是犯罪。”
王医生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抬起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来替你说。”高娃翻开笔录本,“患者术后出现并发症的时候,你在值班,但你在忙别的事,没及时发现。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抢救记录你做假,用药剂量你做假,术后观察记录也补假的。你以为,把病历改好,就没人查得出来。”
高娃合上笔录本。
“你是不是故意的,法律会去判断。但病历是你改的,数据是你篡改的,这是事实。你利用职务便利,伪造、隐匿病历资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疗纠纷了,是刑事犯罪。”
王医生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认……我全认。”
高娃走出审讯室,长长地呼了口气。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地面白花花的。
第二天一早,张川来到分局。林小武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姐夫,院长的心理防线也破了。拿到卫健委的鉴定报告之后,周副院长什么都说了——病历是王医生授意改的,他知道,没拦着,还让信息科的人帮忙删除了一部分操作日志。删了,但是数据恢复技术能恢复。”
张川点头。
按照专案组的部署,周海带队守在电子取证实验室,带着技术员对医院服务器上的数据进行地毯式恢复和固定。卫健委的专家在旁边审核病历的真实性、诊疗过程的合规性。
早上九点,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被送到了张川的办公桌上。
张川拿起报告,一页一页地翻。患者的术后护理记录缺失、用药剂量异常、抢救时间造假。每一项都有电子数据支撑,每一条操作日志都有时间戳和操作人ID。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他合上报告,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巴图的号码。
“巴局,惠民医院案,证据固定了。患者死亡是医疗事故,医生篡改病历,院长知情不报、试图销毁证据。刑事部分可以立案了。”张川顿了顿,“卫健委那边也出了初步意见,建议吊销医院执照、吊销医生执业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办扎实。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高,不能留后患。”
“明白。”
上午十点,张川召集专案组开案情分析会。会议室里济济一堂,高娃在汇报电子取证的细节,每一条操作日志的提取过程、数据完整性验证结果。卫健委的老张在汇报医疗事故鉴定的初步结论——患者死亡与医院的诊疗过失有直接因果关系。法制科的人在记录,准备向检察院提请批捕的材料。
张川坐在主位上,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医疗事故这一块,卫健委出正式报告之后,马上移交检察院。刑事部分,王医生涉嫌伪造病历、隐匿证据,院长涉嫌包庇、帮助毁灭证据,先把人拘留,等检察院批捕。”
“明白!”法制科的人应道。
中午,张川在食堂简单扒拉了几口饭,回了办公室。
他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刚闭眼,门被敲响了。
“进来。”
林小武推门进来,脸色不太自然,站在门口搓手,扭捏得像个大姑娘。
“咋了?有事说事。”张川睁开眼看着他。
小武走过来,坐下,搓了半天手,终于开口了。
“姐夫,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说。”
“俊清现在跑业务,超市、农贸市场,每天到处跑。没有车,太不方便了。小作坊那边,她爸在帮忙送货,我的皮卡留在作坊里天天拉货。现在我们俩都没车了。我想给俊清买辆车,也不用多好,皮实耐用就行……”小武的声音越说越低,“姐夫,你认识的人多,看看有没有性价比合适的车。”
张川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小武。
这小子,以前让他开口借钱比登天还难。现在为了俊清,主动张嘴了。
张川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林婉清的号码。
“婉清,你那辆MINI,让小武开走,给俊清跑业务用吧。”
电话那头林婉清愣了一下。
“你先开悍马吧,悍马空间大,而且视野好,等不忙,我带你出去再选一辆你喜欢的车。”
“不用了,川哥,那辆悍马我也挺喜欢的,我开过两次,我感觉开那辆悍马特别有安全感。”
张川挂了电话,对林小武说:“你姐的MINI送给俊清开,你晚上过去开走。你姐先开那辆悍马。”
小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还有,你现在每天坐小宝的车上下班,不方便。那辆帕萨特你上下班先开着。”张川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到桌上,“我那辆的警车,最近也不咋用,注意影响。”
小武愣住了,看着桌上那把车钥匙,眼眶有点红。
“姐夫,这……”
“行了,别矫情。好好干,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小武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姐夫,谢谢。”
“去吧。”
小武走了,门轻轻关上。
张川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资金到位,看来得再去选两辆车了。
下午三点,卫健委的正式鉴定报告送到了张川桌上。
红色封皮,加盖公章,结论一清二楚——
患者李某的死亡与惠民医院的诊疗过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主治医生王某在术后观察和抢救过程中存在重大失误,且事后伪造、篡改病历资料,情节严重。惠民医院院长周某知情不报,试图销毁电子数据,妨碍调查。
张川看完报告,拿起电话,拨通了巴图的号码。
“巴局,卫健委的报告出来了。正式结论——患者死亡与医院诊疗过失有直接因果关系。”他顿了顿,“可以动手了。”
“按程序走。证据扎实,检察院那边我去沟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