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节刚过，天气就凉了下来。路边的杨树开始落叶，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铺了一地金黄。张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金融危机。
这个词在2006年还没有人提起，但他知道。再有一年多，次贷危机就要爆发，全球股市暴跌，然后是中国股市，太详细的他也不清楚。在那之前，他得把手里的资产重新理一遍。
网吧是他发家的第一桶金。八家店，从师范学校门口的第一家，到劳动公园、食品大世界、昆区百货，前后用了三年时间铺开。月利润从最初的稳定在八十到一百万，到现在下滑明显，一个是开网吧的人越来越多，再一个就是电脑该更新换代了。网吧这种生意，重资产、投入大、电脑更新太快，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左来的号码。
“左来，晚上有空没？来茶楼坐坐，有事跟你说。”
“行，川哥，几点？”
“七点。”
“好嘞。”
挂了电话，张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左来跟他干了四年多，从第一家网吧到现在，从来没让他操过心。网吧转让的事，得先跟他通气，听听他的想法。
晚上七点，茶楼三楼的办公室。左来已经到了，茶泡好了，烟点上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比以前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物流园工地上的风吹日晒，把一个白面书生变成了黑脸汉子。
“川哥，啥事？”左来把烟灰弹进烟灰缸，看着张川。
“我想把网吧卖了。”
左来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八家全卖？”
“全卖。”
左来吸了口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川哥，八家店一年纯利虽说现在降下来了，但是在更新换代一批电脑，利润还能起来，网吧这生意还能做很多年，现在出手是不是有点早？”
张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回答。他知道左来心疼这摊生意。从选址、装修、招人，到日常管理、处理纠纷，左来在这八家店上倾注了四年多心血。每一家店的每一个角落，他都闭着眼睛能说出来。
“左来，我问你一个问题。”张川放下茶杯，“你手里有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但这只鸡老了，再过几年就下不动了。你是趁着它还能下蛋的时候把它卖了换一窝小鸡，还是等它老了卖不动了再出手？”
左来沉默了。
“网吧不是夕阳产业，但这个行业的黄金期已经快过了。再过几年，家庭宽带普及了，会有更多的年轻人不去网吧打游戏了，到时候你想卖都卖不掉。”张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左来，“我收到消息，明年股市会有一波大行情。现在把网吧出手，钱投到股市里，比守着这些机器等着贬值划算。”
左来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把烟头掐灭，又点了一根。
“川哥，我听你的。”
张川转过身，看着他：“不是听我的，是你自己想清楚。你要是觉得网吧还能干，我就不卖，咱们继续干。”
左来深吸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川哥，网吧这两年我管得挺累的。八家店，五十多个员工，每个月工资、水电、房租、设备维护，杂七杂八的事一堆。虽说挣钱，但操心，你说的也对，随着现在大家收入越来越高，好多人家里都有了电脑，咱们也该改变思路了。”他弹了弹烟灰，“如果真有更好的机会，我支持你。”
张川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信任左来的原因——不贪，不犟，认准了就跟紧。
“买家的事，你帮我联系。要靠谱的，一次性付款。”
“行。川哥，我尽量卖个高价。”
左来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天就开始找买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左来一边忙着物流园的施工收尾，一边通过朋友、同行的渠道放出了网吧转让的消息。来看店的人不少，有本地做生意的，有外地来的投资客，有原来的竞争对手。大多数人看过之后听完报价就走了，嫌贵。
十月十八号，一个姓林的本地开屠宰场和卖肉的老板。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左来。姓林的四十出头，在鹿城做屠宰生意手里很有钱，想拓宽投资渠道。左来带他把八家店挨个转了一遍，姓林的看完之后很满意，当场还了价——一千万，不能再多了。
左来给他看了财务报表，又详细介绍了每家店的位置、客流量、竞争对手情况。姓林的沉默了半天，最后松了口：“一千一百五十万。”
“一千二百万，一分不少。”左来坚持。
姓林的咬了咬牙：“行，一千二百万。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留下来帮我管半年。”
“我没时间，我这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但我会把店长都留下来，他们都是熟手，你不用操心。”左来说。
姓林的想了想，答应了。
十月二十号，转让合同签了。八家网吧，设备、证照、租约，全部打包，一千二百万一次性打入公司账户。张川看着银行里的数字，心里很平静。
这笔钱，不是挣的，是攒的。四年的积累，一千二百万落袋为安。
张川把网吧账户上所有的余钱凑在一起，加上转让费，一共凑了一千五百万整。
他把钱分批转入了自己和父亲的证券账户，全部买入了中国船舶。因为开第一家网吧的时候，张川投入的是自己的资金，这笔钱报备后，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的随便花，剩下的都以父亲的名义投资。
张川用了五个工作日才全部买进，均价在九点五元左右，一千五百万买入了一百五十七点八九万股。
买入的那一刻，他坐在证券公司二楼大户室的那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很平静。这不是赌博，是兑现预判。他知道这支股票未来会涨到哪里，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卖出。剩下的，就是等，这一波，就为他未来在金钱上可以躺平了。
左来知道张川买了股票，没多问，但心里有点打鼓。
“川哥，一千五百万，全买一支股票？会不会太冒险了？”
张川笑了笑：“怕什么？赔了咱们再想办法挣，不就行了？你投不投？你要投就赶快去买。”
左来摇了摇头：“我不投，这些年你给我的分红不少，管够我花了，我就老老实实给你经营好公司就行了，反正你工资给得挺高的。”
左来想起自己当初从管理网吧开始，啥也不懂，是张川带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这几年下来川哥给了他不少分红，他买了车、买了房，手里还有存款，日子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跟着张川，他没后悔过。
张川没再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节奏，不强求。但只要左来一直跟着他，他也不会亏待他的。
物流园的施工进入了最后阶段。外墙粉刷完了，路面硬化了，消防设施安装到位了，水电通了。招商也有了进展，十来家物流公司签了意向协议，有七八家已经预付了定金，准备年底入驻。
左来每天泡在工地上，盯着装修和细节，早上七点多到，晚上八九点才走。晒得更黑了，但精神头足得很。
张川偶尔去看一次，左来就絮絮叨叨地说一大通：哪家公司在考虑租赁，哪家嫌租金贵还在磨，哪家想签长期合同让打折。张川听着，有时候提几句建议，大多数时候就是点头。
“川哥，你说物流园会不会空置率太高？”左来有天忽然问。
“不会。”张川回答得很干脆，“鹿城现在没有像样的物流园，那些跑长途的公司都在自己租仓库，条件差、不方便、成本高。咱们这个园区是独一份，不怕没人来。”
左来听了，心里踏实了不少。
物流园的招牌挂出来的那天，左来拍了张照片发到张川手机上。照片里，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新建的办公楼和仓库上，“鹿城综合物流园”几个大字在暮色中闪着光。
张川看了几秒，把照片存了下来。
股市里有一百五十多万股中国船舶，手里还有药店的生意，物流园马上要投入使用了，每个月还有租金进账。
不出意外一年后，张川就可以进入财务自由了。下一波行情再带着自己关系最好的人，再来一波狠的，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