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分局大院,还没停稳,张川就推门下来了。
“林薇,你跟我去技术科。小武,你给赵小宝打电话,让他别瞎溜达了,立刻回办公室待命。”
“明白!”
三个人脚步都没停,直接进了办公楼。
技术科在二楼,张川推门进去,里面几个技术员正在吃盒饭。
“老陈呢?”
“陈科长去食堂了,张副大,有事?”一个年轻技术员放下筷子。
“碧水庄园那个案子,书房里那幅装饰画,上面提取的指纹,立刻给我比对。”张川走到电脑前,“比对对象,陈景山的助理,叫林舟。28岁。”
技术员有点懵:“现在?那画上的指纹有好几个呢,杂的很。”
“就比对最清晰、位置最可疑的那个。”张川敲了敲桌子,“赶紧的,我等着要结果。”
“行,我马上弄。”
技术员坐到电脑前,开始调取数据。张川站在后面,看着屏幕。
林薇在旁边小声说:“张副大,关于那个林舟,我路上又查了一下。他是五年前开始跟陈景山的,算是心腹,别墅的监控密码、备用钥匙他都有。大概一个星期前,陈景山公司内部审计发现有一笔二十万的账对不上,查到他头上,把他停职了。陈景山当时很生气,说要报警。”
“然后呢?”
林薇翻着笔记本,“案发当晚,林舟自称一个人在家睡觉,没人能证明。而且,他租住的地方,离碧水庄园不算远。”
张川点点头:“宏达建筑那边呢?”
“资金往来查清了。”林薇说,“陈景山公司最近半年,通过三家不同的建材公司,向宏达建筑支付了总计一百二十万的‘项目预付款’,但具体项目合同都是空白的,或者项目根本不存在。这手法挺糙的,就是走个账。”
“李宏达这人怎么回事?”
“本地一个小包工头,之前接过陈景山几个小工程。这人好赌,外面欠了不少钱。”林薇顿了顿,“另外,我查了别墅的报修记录,三个月前,书房的空调出风口修过一次,报修人就是林舟。维修单上写的故障是‘异响’,但维修内容里包括‘检查并清理通风管道’。”
张川笑了:“这就对上了。”
这时,技术员转过头:“张副大,比对结果出来了。装饰画背面上方提取到的一枚右手食指指纹,与林舟的指纹匹配度很高,初步判断是同一人。”
“能确定吗?”
“从特征点来看,基本能确定。要出正式报告的话,还得等陈科长回来复核签字。”
“不用等了。”张川转身就往外走,“林薇,你立刻整理林舟的所有材料,包括挪用公款证据、无不在场证明、还有这个指纹比对初步结果。我去找李队申请搜查令。”
“搜查谁?”
“两个地方。”张川边走边说,“第一,宏达建筑公司,查他的财务账目和车辆。第二,林舟的住处。另外,申请对林舟的传唤手续。”
“明白。”
张川快步走到大队长办公室,门开着,李保国正在看文件。
“李大。”
“哟,大川,回来了?案子有进展?”李保国抬起头。
“有重大进展。”张川走进来,关上门,“嫌疑人锁定了,陈景山的助理林舟。有动机,有机会,有物证关联。”
他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李保国听完,放下手里的笔:“挪用公款,熟悉别墅结构,还有指纹?那这小子嫌疑确实很大。搜查令我批,你写个申请,我马上签字。传唤手续也一起办。”
“谢谢李大。”
“抓紧时间。”李保国说,“这种案子,拖久了容易出变数。”
张川回到办公室,林薇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赵小宝也回来了,正跟林小武凑在一起说话。
“师傅,啥情况啊?火急火燎把我叫回来。”赵小宝问。
“来活了。”张川接过林薇递来的申请书,快速填写,“嫌疑人林舟,28岁,陈景山前助理。小宝,小武,你们两个现在就去控制这个人。他在家,林薇,地址。”
林薇报出一个地址。
林小武和赵小宝立刻站起来。
“记住,”张川一边签字一边说,“控制住就行,别动手。带回来直接送审讯室。他要是反抗,或者想跑,按规矩办。”
“明白!”
两人转身就跑出去了。
张川把签好的申请书递给林薇:“去给李大签字,然后马上送法制科办搜查令。越快越好。”
“好。”
林薇也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张川一个人。他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慢慢升起来。
林舟。
28岁,跟了陈景山五年,算是心腹。因为二十万挪用公款被停职,面临报警坐牢的风险。于是动了心思?
但光是挪用公款,至于杀人吗?或者说,至于弄出这么复杂的密室失踪案吗?
那笔通过宏达建筑走的一百二十万,又是怎么回事?
张川弹了弹烟灰。
也许林舟挪用的不止二十万。也许那一百二十万里,也有他的份。陈景山发现了,要彻底清算,林舟狗急跳墙。
又或者,林舟背后还有人。李宏达?还是别的什么人?
烟抽完,张川把烟头摁灭。
不管怎么样,先审了林舟再说。
半小时后,林薇拿着搜查令回来了。
“张副大,手续都办好了。搜查令两份,一份宏达建筑公司,一份林舟住所。传唤证也开了。”
“好。”张川接过搜查令,“技术科那边,正式报告出来了吗?”
“陈科长回来了,正在复核签字,马上就好。”
“等报告出来,连同样本一起送到审讯室。”张川站起来,“林舟抓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林小武探进头:“川哥,人带回来了,在审讯室。”
“走。”
审讯室在走廊尽头。张川推门进去,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
男人穿着件灰色夹克,头发有点乱,脸色发白。
赵小宝站在旁边,看见张川进来,点了点头。
张川走到审讯桌后面坐下,林薇跟进来,坐在他旁边。
“林舟?”张川开口。
男人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是。”
“知道为什么带你过来吗?”
“不……不知道。”林舟声音有点干。
“陈景山失踪了,你知道吗?”
“听……听说了。”林舟咽了口唾沫,“我是他助理,他出事了我当然知道。”
“只是助理?”张川看着他,“一个星期前,你因为挪用公司公款二十万,被停职了。有这事吧?”
林舟脸色更白了:“那……那是个误会,我在筹钱,马上就还上……”
张川从林薇手里接过一份文件,“碧水庄园18号别墅,陈景山的书房里,有一幅装饰画。画背面提取到一枚指纹,经过比对,是你的。”
林舟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不可能!我……我好久没去过书房了!”
“好久是多久?”张川问,“三个月前,书房空调出风口报修,维修单上是你签的字。维修内容包括清理通风管道。这事是你经手的吧?”
“那……那是正常工作!”林舟声音大了些,“陈总让我去的!”
“所以你去过书房,动过那幅画,留下指纹,很正常,对吧?”张川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什么画……”林舟又开始躲闪。
“你不知道?”张川冷笑,“那你知道陈景山公司通过第三方,向宏达建筑公司支付了一百二十万项目预付款吗?你知道李宏达在外面欠了多少赌债吗?你知道案发当晚,你自称在家睡觉,但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你在家吗?”
一连串问题砸过去,林舟额头上开始冒汗。
“林舟,”张川身体前倾,盯着他,“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记录在案。我建议你想清楚再说。挪用公款二十万,最多进去几年。但要是牵扯到别的案子,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林舟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林舟抬起头,眼睛发红:“陈景山他活该!”
“哦?”张川没打断他。
“我跟他五年,鞍前马后,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了!”林舟声音带着哭腔,“他就给我那么点工资!二十万?我拿二十万怎么了?那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他呢?他动不动就几百万几百万地往外转,那些钱干净吗?凭什么他能赚,我就不能拿?”
“所以你就杀了他?”张川问。
“我没有!”林舟猛地摇头,“我没杀他!我只是……只是把他弄走了!”
“弄到哪去了?”
“我……我不能说。”林舟又低下头,“说了我就完了。”
“你不说,你现在就完了。”张川敲了敲桌子,“密室失踪,预谋绑架,这罪名你扛得起吗?林舟,我告诉你,现在指证你的不止有指纹,还有资金往来记录,有你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空缺。李宏达那边我们也去查了,你猜他会不会把所有事都推到你头上?”
林舟身体开始发抖。
“现在说实话,还算你配合调查。”张川声音缓和了一些,“陈景山是死是活,你说了,也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要是等我们查出来,或者等别人先说了,那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又是漫长的沉默。
林舟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他……他在李宏达的一个旧砖厂里。”
“具体位置。”
林舟说了一个地址。
张川立刻对林薇说:“通知小武和赵小宝,带人过去,马上!”
林薇站起来出去了。
张川看着林舟:“你是怎么把他弄出去的?详细说。”
林舟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我……我熟悉别墅结构,知道书房有个大通风管道,外面出口在空调机位旁边。我提前准备了监控干扰器,那天晚上十点多,我爬上去,从管道进到书房。陈景山当时趴书桌上睡着了,没防备,我用沾了药的手帕捂了他口鼻,他很快就晕了。”
“然后呢?”
“然后我用绳子把他从管道拖出去,从外面原路爬下来,把他塞进我提前准备好的车里。”林舟说,“我清理了书房我进去的痕迹,用了一种快速挥发的清洁剂。那幅画……是我之前调整位置的时候碰到的,可能那时候留下了指纹。”
“为什么这么做?就为了二十万?”
“不全是……”林舟眼神复杂,“陈景山逼我太紧了,他要报警,让我坐牢。我求他,他骂我废物,说养条狗都比我强。我一时冲动,就想……把他弄走,吓唬吓唬他,顺便……顺便从他那里再弄点钱。李宏达欠赌债,也被陈景山逼债,我们俩就……就合伙了。”
“那一百二十万呢?”
“那是陈景山之前洗钱用的,走李宏达的公司过账。李宏达想吞一部分,被陈景山发现了,也在逼他还钱。”林舟苦笑,“我们俩算是……同病相怜吧。”
“陈景山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林舟点头,“关在砖厂一个旧房子里,有人看着。李宏达找的人。”
“看着的人是谁?”
“李宏达的两个远房亲戚,我不认识。”
张川记下这些信息,站起身:“你先在这待着。”
他走出审讯室,林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通知巴局和李大了吗?”
“通知了,巴局让咱们全权处理,需要支援随时说。”林薇说,“小武和赵小宝已经带人出发去砖厂了。”
“好。”张川看了看表,“搜查宏达建筑和林舟住处的人,出发了吗?”
“出发了,法制科的老王带队去的。”
“走,”张川说,“咱们也去砖厂。”
“现在?”
“嗯。”张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得亲眼看到陈景山没事,这案子才算踏实。”
两人下楼,开车。
车子驶出市局大院,朝着郊区方向开去。
林薇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张副大,你觉得林舟说的是真的吗?”
“大部分应该是真的。”张川握着方向盘,“但可能还瞒了点东西。比如,他和李宏达原本的计划,到底是想吓唬陈景山,还是真想弄死他。又比如,那一百二十万,他们到底想怎么分。”
“那陈景山……”
“只要人还活着,就好办。”张川说,“死了,就是命案。活着,就是绑架。性质不一样。”
车子开上国道,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农田多了起来。
张川踩了踩油门。
希望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