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碧水庄园18号别墅门口，那辆墨绿色的帕杰罗就停下了。
张川推开车门下来，林小武从后备箱拎出勘查箱，林薇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三人脸上都没什么睡意。
“川哥，到底发现啥了？电话里也没说清楚。”林小武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进去看了就知道。”张川说着，掀开警戒带走了进去。
别墅里还是那股暴发户的味儿，静得吓人。三人直接上二楼，进了书房。
张川走到昨天那幅装饰画原来挂的位置，指了指墙面：“就这儿。”
林小武凑过去，用手电照了照。墙面壁纸有块不明显的方形区域，边缘有点翘。他伸手按了按，那块墙面往里一陷，然后“咔”一声轻响，向侧面滑开了。
一个黑乎乎的方形洞口露了出来，里面是垂直的金属管道。
“我靠！”林小武瞪大眼睛，“真有密道？”
“测量一下尺寸。”张川说。
林小武赶紧从勘查箱里拿出卷尺。他趴在地上，把卷尺伸进管道口。
“内径差不多四十厘米……不对，是正方形口，高和宽都是四十五厘米左右。”林小武报数，“深度……往下看不见底，往上也是。”
张川蹲下来，用手电往管道里照了照。管道内壁是镀锌铁皮，布满灰尘，但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有几道新鲜的摩擦痕迹。
“陈景山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张川看着管道口，“你觉得他能从这儿钻出去吗？”
林小武比划了一下：“按这个口子的大小是能容下他的，但是川哥，他为啥要从这里出入？”
“所以，”张川站起来，“这不是给他用的逃生通道。”
林薇这时候开口了：“张副大，技侦那边有发现。”
“说。”
“在地板缝隙里，提取到微量化学试剂残留。”林薇翻开文件夹，“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有机溶剂，常用于清洁或者……消除痕迹。”
张川眼神一动：“消除痕迹？”
“对。”林薇点头，“如果不是用专业仪器在缝隙里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技术科的人说，这玩意挥发很快，残留说明使用时间不长，而且使用者很小心，没有大面积喷洒，只是针对性处理。”
“针对性处理……”张川走到书房中间，看着光洁的木地板，“也就是说，有人进来过，用这东西把脚印什么的都擦干净了，想让我们觉得没人进来过。”
林小武反应过来：“那监控卡顿、通风管道、还有这化学试剂……连起来了！凶手是从外面爬上来，通过这个管道进入书房，控制住陈景山，然后用试剂清理掉自己进来的痕迹，最后再从管道离开，把外面伪装好？”
“差不多。”张川走到书房门口。
“所以凶手很专业。”张川继续说：“他先通过通风管道进来，控制陈景山。然后清理掉自己进来的痕迹。最后，他带着陈景山从管道离开——陈景山如果是被控制住，或者失去意识，由凶手从外面用绳子之类的东西拖拽，是有可能的。”
“离开后，他再把外墙的排气口百叶窗装好。”张川顿了顿，“整个别墅的监控，又被他用干扰器制造了卡顿，加上绿植盲区的掩护，完美避开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林小武咽了口唾沫：“这特么……拍电影呢？手法这么复杂？”
“不复杂怎么叫密室。”张川点了根烟，“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陈景山不是自己玩消失，是被人带走的。而且带走他的人，懂建筑结构，懂化学，还懂电子干扰。”
林薇翻着文件夹：“张副大，关于陈景山公司那笔五十万的支出，我昨晚又查了一下。收款方‘宏达建筑公司’，注册地就在鹿城，法人叫李宏达。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主要做小型工程和装修。”
“和陈景山有业务往来吗？”
“明面上没有。”林薇说，“但我在陈景山公司的往来账目里发现，最近半年，有三笔款项支付给不同的建材供应商，但收货地址都不是陈景山自己的工地或者仓库，而是一个郊区地址。我查了，那个地址注册的公司，李宏达是股东之一。”
张川弹了弹烟灰：“也就是说，陈景山可能通过第三方，在和这个李宏达有资金往来？”
“有可能。”林薇点头，“而且这笔五十万支出，标注的是‘项目预付款’，但具体什么项目，账目里没写。”
“查李宏达。”张川说，“重点查他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举动。另外，查一下陈景山这栋别墅的装修记录，当初是谁负责的，有没有改造过通风系统。”
“明白。”林薇记下来。
张川又对林小武说：“小武，你今天别干别的，就去物业和周边走访。把这栋别墅从建成到现在，所有维修、装修、甚至换锁的记录都给我查出来。特别是最近半年，有没有工人来过，修过什么。”
“好嘞。”林小武点头。
“还有，”张川补充，“重点问问，有没有人见过陌生人在别墅附近转悠，或者有车辆长时间停靠。凶手要完成这一套操作，肯定需要时间踩点和准备，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三人又在书房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遗漏的线索。
离开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张川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那扇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半掩，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但里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川哥，现在回分局？”林小武问。
“嗯。”张川拉开车门，“回去开个会，把情况跟李队和巴局汇报一下。这案子，性质变了。”
车子驶出碧水庄园。
林薇在后座整理资料，林小武开着车，忍不住问：“川哥，你觉得陈景山还活着吗？”
张川看着窗外，没说话。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不好说。如果是为了钱，绑票的可能性大。但如果是为了别的……”
他没说完。
林小武也没再问。
车子开上主路，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多了起来。自行车、公交车、偶尔几辆私家车，鹿城的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但张川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身家不菲的商人，在自己守卫森严的别墅里，被人用一套精密的手法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