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张川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小武和林薇。
“都说说吧，现场看完，啥想法。”
林小武搓了搓脸：“川哥，那书房我看得挺仔细，门窗确实是从里面锁死的，没毛病。窗户是双层钢化玻璃，锁扣完好，外面根本打不开。门锁技术科也拆回去看了，初步反馈，没发现什么微型机关或者改装痕迹。就是个普通的实木门配的机械锁。”
“监控呢？”张川问。
林薇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别墅外围监控覆盖很全，前后门、院子、走廊，都有。从晚上八点陈景山进书房，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保姆报警，这十个小时里，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别墅。两个安保和两个保姆的活动轨迹也都正常，有交叉印证。”
“没有任何异常？”张川追问。
林薇犹豫了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有。我大概看了一下，书房那扇窗户正对着后院，窗户外面有一片绿化带，种了不少灌木。从监控角度看，那片灌木区域，有一部分枝叶长得比较密，正好挡住了摄像头的一部分视野。”
张川坐直了身子：“具体多大范围？”
林小武接过话：“我下午专门去看了，那块盲区不大，也就两平米左右。但正好在书房窗户下面。如果有人贴着墙根，从那个位置活动，监控拍不到全身，只能拍到脚或者影子。”
“盲区……”张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林薇想了想：“暂时没发现。监控录像很连贯，时间戳也对得上。”
张川没说话，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电视机旁边，把林薇带来的U盘插进去。
“把监控调出来，我看看。”
林薇赶紧过去操作。电视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别墅后院的监控画面，时间是晚上八点以后。
画面很清晰，能看见书房窗户透出的灯光。
张川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
“停。”他突然说。
林薇按下暂停键。
“往回倒十秒。”张川说。
画面倒回去。
“正常播放。”
画面继续。
张川眼睛一眨不眨。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
“停。”
林薇再次暂停。
“发现什么了？”林小武凑过来看。
张川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看这里，晚上十点零三分十二秒到十三秒，画面卡了一下。”
林薇把画面放大，仔细看。
确实，在十点零三分十二秒的时候，画面里的树叶晃动了一下，然后十三秒的画面几乎是十二秒的重复，接着十四秒又正常了。
“就卡了一秒。”林小武说，“可能是设备偶尔的跳帧吧？这种监控，偶尔卡顿很正常。”
“再看。”张川说。
林薇继续播放。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张川又喊了停。
“十点五十八分四十五秒到四十六秒，又卡了一次。”
林薇把两次卡顿的时间点记下来。
“两次卡顿，每次都是一到两秒，时间点很接近整点。”张川走回座位坐下，“如果是设备故障，卡顿应该是随机的，不会这么有规律，还正好都在案发时段。”
林小武反应过来：“川哥，你的意思是……有人干扰了监控？”
“有可能。”张川点了根烟，“凶手知道别墅有监控，所以他需要制造一个‘监控没拍到任何人进出’的假象。但实际操作中，他进出的时候，难免会被拍到一点影子或者痕迹。怎么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那个时间点，让监控‘坏’一下。”
“干扰信号？”林薇问。
“嗯。”张川吐了口烟，“市面上有些设备，能让特定范围内的监控摄像头短暂失灵或者画面卡顿。虽然时间很短，但足够一个人快速通过盲区，或者完成某个动作了。”
林小武兴奋了：“那这么说，凶手就是利用了监控盲区，再加上信号干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出别墅？”
“没那么简单。”张川摇摇头，“就算他避开了监控，怎么进的书房？门窗都是从里面锁死的。他总不能在干扰监控的那一两秒里，穿墙进去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小武挠头：“那……密室还是没解开啊。”
张川把烟掐了：“密室是人造的，就一定有破绽。我们现在的思路是，凶手可能利用了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空间结构。”
“密道？”林薇说。
“或者通风管道，检修口，任何能通人的地方。”张川站起来，“小武，你明天一早，带人去物业，把18号别墅的建筑图纸调出来，重点看通风管道和墙体结构。林薇，你继续深挖陈景山的社会关系，尤其是生意上的，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矛盾，或者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往来。”
“明白。”
“另外，”张川补充道，“查一下市面上能买到监控干扰设备的地方，还有，重点排查陈景山身边有没有懂这方面技术的人。”
“好。”
张川看了看表，快晚上九点了。
“今天先到这儿，明天继续。”
林小武和林薇收拾东西离开。
张川没走。
他坐在会议室里，又把监控录像快进看了一遍。
两次卡顿，时间点很微妙。
一次在十点刚过，一次在十一点前。
如果凶手要动手，这两个时间点都有可能。
但问题是，人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书房的每一个细节。
书柜，书桌，椅子，保险柜，盆栽，窗户，门……
等等。
他猛地睁开眼。
书房里那个盆栽，放在靠墙的位置。
墙后面是什么？
他记得下午勘查的时候，林小武用仪器探测过书房隔壁房间的墙壁，说是实心的。
但如果……不是墙壁本身的问题呢？
张川抓起外套，走出会议室。
开车回到碧水庄园。
18号别墅还拉着警戒带，派了个派出所的兄弟在门口守着。
张川亮了证件，走进去。
他没开大灯，只用手电照明。
二楼书房，门还敞开着。
他走进去，用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面墙。
墙面贴着深色的壁纸，花纹复杂。
他走到下午放盆栽的那个位置。
盆栽已经被技术科搬走了，地上留下一个圆形的印子。
张川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墙面。
壁纸很平整。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用手电光从侧面打过去。
光线在墙面上形成阴影。
突然，他注意到，在原本挂着一幅装饰画的位置，壁纸的边缘有一点点不明显的起伏。
那幅画下午还在，现在也被技术科作为可能证物收走了。
张川走过去，用手按了按那块墙面。
手感有点空。
他用力一推。
“咔嗒”一声轻响。
一块大约四十厘米见方的墙面，向内凹陷，然后像一扇小门一样，向侧面滑开了。
手电光照进去。
里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管道口，直径差不多就是四十厘米，边缘是金属的，布满灰尘。
管道是垂直向下的。
张川趴在地上，把头伸进去往下看。
下面很深，手电光勉强能照到底部，看起来是通往一楼或者地下。
他又抬头往上看。
管道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他退出来，看了看管道口的内壁。
有新鲜的摩擦痕迹。
张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关上手电，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小武打电话。
“小武，睡了吗？”
“没呢川哥，刚到家。”
“明天不用去物业调图纸了。”张川说，“直接带勘查箱来现场。我找到东西了。”
挂了电话，张川又给林薇打了过去。
“林薇，陈景山的社会关系，重点查他有没有装修或者建筑行业的朋友，尤其是懂结构改造的。”
“好的张副大。另外，我刚查到一点，陈景山公司上个月的流水，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收款方是个建筑公司，但具体项目不明。”
“建筑公司？”张川想了想，“把公司名字和那笔支出的详细情况发给我。”
“马上。”
张川走出书房，下楼。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到别墅外面，找到书房窗户正下方的位置。
外墙贴着瓷砖，看起来很完整。
他用手敲了敲。
声音有点闷。
他蹲下来，仔细看墙角根部的排水口。
排水口是网格状的，里面黑乎乎的。
张川用手电照进去。
能看到里面不是直通地下，而是有一个向上的弯道。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抬头看二楼书房窗户旁边。
那里有一个空调外机架，旁边是一个排气口。
排气口的百叶窗关着。
张川眯起眼睛。
如果书房里的那个通风管道，是连接着这个外墙排气口呢？
那么，一个人完全可以从外墙爬上来，拆开排气口的百叶窗，钻进通风管道，进入书房。
做完事之后，再原路返回，把百叶窗装好。
从外面看，一切正常。
而别墅内部的监控，拍不到外墙。
外墙的监控，又被他用干扰器制造了卡顿，加上绿植盲区的掩护，完美避开了。
密室，就这么形成了。
张川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现在的问题是，谁干的？
陈景山一个做建材生意的，怎么会惹上这种能设计出精密密室手法的人？
那笔五十万的支出，和这个隐蔽的通风管道，有没有关系？
张川把烟扔地上，踩灭。
明天，得好好问问陈景山家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