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
张川睁开眼，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林婉清，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洗漱，换衣服，出门。
早晨七点半，他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走进分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哟，新郎官回来上班了！”赵小宝第一个看见他，从椅子上蹦起来，“师傅！蜜月过得咋样？”
“还行。”张川把塑料袋放桌上，“带了点特产，大家分分。”
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赵小宝凑过来扒拉袋子：“我看看都有啥……哎，北京烤鸭、果脯、上海糕点！火锅底料！这个好！”
林小武也走过来：“姐夫，这么多好吃的。”
“在单位还是叫川哥吧。”张川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重庆的火锅底料，上海的糕点，北京的果脯。不多，大家尝尝鲜。”
林薇拿起一包糕点，笑了笑：“谢谢张副大。”
“客气啥。”
“大川，玩美了吧？”老郑撕开一包牛肉干塞嘴里，“这一趟没少花钱吧？”
“还行，该花的花。”张川说。
正说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巴图和李保国一前一后走进来。
“都到了？”巴图扫了一眼，“正好，开个短会。”
众人收起手里的零食，跟着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巴图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有个案子，跟大家通报一下。”巴图打开文件夹，“昨天早上，城东‘碧水庄园’别墅区，18号别墅，业主陈景山失踪了。”
底下没人说话，都听着。
“陈景山，五十二岁，本地商人，做建材生意。”巴图继续说，“独居，家里有两个保姆，两个安保。前天晚上八点，他进了书房，说有事要处理，不让打扰。第二天早上六点，保姆发现书房门还关着，敲门没反应，觉得不对劲，报了警。”
“派出所的人去了，破门而入。”巴图顿了顿，“书房里没人。”
张川抬起头。
“书房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巴图说，“窗户是钢化玻璃，没坏。门是实木的，锁完好。别墅外围装了全套监控，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监控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出过别墅。”
“也就是说，”巴图合上文件夹，“陈景山在一个绝对密室里，消失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小宝小声说：“这……穿墙了？”
“穿什么墙。”林小武捅了他一下。
巴图看向张川：“大川，这个案子你带队去查。现场保护得很好，派出所只破了门，其他没动。你带人过去仔细勘查，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东西。”
张川点头：“行。”
“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巴图说，“散会。”
众人起身往外走。
张川叫住赵小宝、林小武和林薇：“你们三个，跟我去现场。小宝，你去技术科借勘查箱。小武，你去开车。林薇，你把陈景山的初步资料调出来，路上看。”
“好嘞！”赵小宝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林小武也去拿车钥匙。
林薇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十分钟后，四人坐上那辆熟悉的帕杰罗，驶出市局大院。
路上，林薇把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张川。
“陈景山，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林薇说，“离异多年，子女都在外地。生意上没什么大债务，也没听说跟谁有死仇。两个保姆和两个安保，派出所初步问过，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监控也能佐证他们没进过书房。”
张川翻看着资料：“监控录像拿到了吗？”
“拿到了，在U盘里。”林薇说，“我大概看了一下，确实没发现异常。别墅前后门、院子、走廊，都有摄像头，覆盖很全。唯独书房里面没装。”
“书房为什么没装？”张川问。
“据保姆说，陈景山不喜欢在私人空间里装监控。”林薇回答。
张川没再问，看着窗外。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来到城东的碧水庄园。
这是个高档别墅区，里面都是独栋，绿化很好，路也宽。
18号别墅在小区最里面，靠着一个人工湖。
别墅门口拉着警戒带，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守着。
张川下车，亮了下证件。
“张副大是吧？”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迎上来，“现场一直保持着，就破了书房门，其他都没动。”
“辛苦了。”张川点点头，戴上手套和鞋套。
赵小宝拎着勘查箱跟上来。
四人走进别墅。
别墅很大，装修得金碧辉煌，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保姆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站在客厅里，脸色发白。
“你是第一个发现情况的？”张川问她。
“是，是我。”保姆声音有点抖，“陈先生晚上八点进的书房，说不让打扰。我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发现门还关着。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我就慌了，赶紧打电话报警。”
“书房钥匙呢？”
“只有陈先生自己有。”保姆说，“我们平时打扫卫生，都是他在的时候才进去。”
张川点点头，往二楼走。
书房在二楼最里面。
门已经被破坏了，锁芯裸露出来。
张川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先看了看门框和门锁。
没有撬动的痕迹。
他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灰尘很均匀，没有拖拽或者多人走动的痕迹。
“小宝，拍照。”张川说。
赵小宝拿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张川这才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看着就没翻过几次。
中间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放着一部手机，一个钱包，还有一支钢笔。
书桌后面是一张真皮转椅，摆得很正。
窗户关着，窗帘拉开一半。
张川走到窗前，检查窗户。
双层钢化玻璃，锁扣是从里面扣上的。
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窗户外面是别墅的后院，下面是草坪，离地面有三米多高。
“小武，”张川回头，“你检查一下这扇窗户，看看有没有可能从外面打开或者做手脚。”
“好。”林小武走过来，仔细查看窗框和玻璃边缘。
张川又走到书桌前。
手机是诺基亚的直板机，黑色的。
他拿起来，按了下按键。
屏幕亮了。
钱包是棕色的皮夹，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银行卡，一些现金，还有身份证。
“东西都没带。”张川把钱包放回原处。
他环顾整个书房。
书柜、书桌、椅子、一个小型保险柜、一个盆栽。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翻动痕迹，一切都整整齐齐。
“林薇，”张川说，“你去问问那两个安保，昨晚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时间。还有，把别墅所有门窗的位置和类型记下来。”
“明白。”林薇出去了。
张川走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书。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他翻了翻，里面很干净，几乎没有翻阅痕迹。
他又抽了几本，都一样。
这些书就是摆设。
他把书塞回去，走到那个小型保险柜前。
保险柜嵌在墙里，是机械密码锁的。
他试着转了转把手，锁着的。
“师傅，”赵小宝拍完照走过来，“这地方真邪门啊。门窗都锁着，人没了，东西还在。监控也没拍到人出去。这陈景山难不成是……化成烟飘走了？”
“飘什么飘。”张川说，“密室失踪，听着玄乎，说白了就两种可能。”
赵小宝竖起耳朵。
“要么，空间上有我们没发现的手法。”张川指了指四周，“比如密道、夹层、通风管道之类的。”
“要么，”张川顿了顿，“就是时间上有问题。所谓的‘密室’，是在某个特定时间段内形成的，而不是一直如此。”
赵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小武检查完窗户走过来：“川哥，窗户没问题。锁扣是从里面扣死的，玻璃完好，窗框也没有拆卸痕迹。从外面不可能打开。”
这时林薇也回来了。
“问清楚了。”林薇拿着本子，“两个安保，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院。他们每小时巡逻一次，交叉巡视。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两人都确认没有离开岗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别墅一共十二扇窗户，都是这种双层钢化玻璃的，全部从内部上锁。前后门也是防盗门，需要钥匙才能从外面打开。”
张川听完，没说话。
他走到书房门口，又看了看那个被破坏的门锁。
“小宝，”他说，“你把门锁拆下来，带回技术科，让他们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微型机关或者改装痕迹。”
“啊？这锁都坏了……”
“坏了也能看出点东西。”张川说，“去拆。”
赵小宝只好从勘查箱里拿出工具，开始拆锁。
张川又对林小武说：“小武，你带人把这间书房，还有它上下左右的房间，都检查一遍。重点是墙壁、地板、天花板，看看有没有空心或者夹层。”
“好。”林小武转身出去了。
张川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部手机。
他想了想，把手机装进证物袋。
“林薇，”他说，“你联系一下陈景山的家人和生意伙伴，做个初步排查。重点问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有没有经济纠纷或者感情问题。”
“明白。”
张川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书房。
整洁，安静，像个精致的笼子。
人就在这个笼子里，消失了。
他走出书房，下楼。
两个派出所的民警还守在门口。
“张副大，有发现吗？”年纪大的民警问。
“还在查。”张川说，“现场我们先封锁着，等进一步勘查。”
“行，需要我们配合啥尽管说。”
张川点点头，走出别墅。
院子里，赵小宝已经拆好了门锁，装在袋子里。
林小武正带着两个技术科的人，在一楼客厅里用仪器探测墙壁。
“川哥，”林小武走过来，“一楼客厅的墙壁没问题，都是实心的。二楼其他房间还没查。”
“继续查。”张川说。
他走到别墅外面，绕着房子走了一圈。
别墅外墙贴着瓷砖，光滑平整。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书房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半掩。
他又看了看地面。
草坪很平整，没有踩踏或者架设梯子的痕迹。
“师傅，”赵小宝跟过来，“这案子咋整啊？感觉无从下手。”
张川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你觉得人可能去哪了？”他问赵小宝。
赵小宝挠挠头：“我哪知道。门窗锁着，监控没拍到，难不成真有密道？”
“如果有密道，会在哪？”张川继续问。
“书房里呗。”赵小宝说，“书柜后面，地板下面，或者……”
他突然停住了。
“或者什么？”
“或者……那个保险柜？”赵小宝眼睛一亮，“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保险柜其实是个暗门！”
张川笑了：“那你觉得，陈景山设计个暗门，就为了自己玩失踪？”
赵小宝噎住了。
“再说了，”张川弹了弹烟灰，“如果真有暗门，他为什么不带走手机和钱包？玩失踪还留个手机，怕我们找不到他？”
赵小宝不说话了。
张川把烟掐灭。
“先别想那么复杂。”他说，“回去把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看。还有，查清楚陈景山最后的活动轨迹，见过谁，打过什么电话。密室是人造的，就一定能找到破绽。”
“是。”
一个小时后，初步勘查结束。
林小武汇报，别墅其他房间的墙壁和地板都没发现异常。
林薇那边也联系上了陈景山的儿子，对方在外地，说父亲最近没什么异常，就是抱怨过生意上有点小麻烦，但具体没说是什么。
张川带队返回分局。
路上，赵小宝开着车，忍不住又问：“师傅，这案子你真觉得能破？”
“为什么不能？”张川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
“这太玄乎了。”赵小宝说，“绝对密室啊，听着就跟推理似的。”
“里的密室也是人写的。”张川睁开眼，“只要是人干的，就有迹可循。”
“那从哪儿入手？”
张川想了想。
“两个方向。”他说，“第一，空间结构。书房肯定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第二，时间差。监控显示没人进出，但如果监控本身有问题呢？或者，时间记录有问题呢？”
赵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车子开进市局大院。
张川下车，看了一眼刑侦大队的办公楼。
密室迷踪。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