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把车停好,刚从驾驶座上下来,就看见小姑从奶奶家那栋楼的门洞里快步走出来,冲他直摆手。
“大川!过来!”
张川锁上车,走过去。
“咋了姑?”
“咋了?你说咋了!”小姑瞪了他一眼,拉着他胳膊就往楼里走,“赶紧的,全家人都等着你呢。”
张川被拽着进了奶奶家。
一进门,好家伙,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
爷爷奶奶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姥姥姥爷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父亲和张川母亲坐在餐桌旁,姑父也来了,正跟父亲说话。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妈,姑父。”张川挨个打了招呼,“你们咋都回来了?在农家乐住得不习惯?”
奶奶笑了:“习惯,咋不习惯。就是你小子要结婚了,我们得回来盯着点。”
姥姥也点头:“就是,这么大的事,我们得在家。”
小姑把张川按在餐桌边的空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双手叉腰。
“张川,我问你,还有几天就结婚了?”
张川算了算:“不到十天吧。”
“不到十天!”小姑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还知道不到十天啊?我问你,请帖都发了没有?该邀请的人都邀请了没有?你自己结婚,啥心不操,这么大个人了,你咋想的?”
张川赶紧举手:“发了发了,都邀请了。前几天我跟婉清挨个去送的请帖,单位的,朋友的,生意上的,都送到了。”
“真送到了?”小姑盯着他。
“真送到了。”张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不我现在打电话问问?”
“行了行了。”小姑摆摆手,“谅你也不敢糊弄。那我问你,婚车联系好了没有?”
张川一愣:“婚车……这个……”
“我就知道!”小姑一拍桌子,“你这孩子,啥事都得我催!车我给你联系好了,找了十辆奔驰,头车是辆S600,够排场吧?”
父亲在旁边插了一句:“十辆奔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多什么多!”小姑扭头,“我侄子结婚,一辈子就一次,必须风风光光的。再说了,都是我朋友过来帮忙捧场的。”
张川母亲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他姑,酒呢?酒准备用啥?”
“酒就用咱家车库里的茅台。”小姑说,“剩下的我准备全部运到农家乐去储存。”
姑父这时候开口了:“放车库不行吗?为啥要运走?”
小姑解释:“农家乐那个经理说了,酒都得密封起来,好好储存。咱们车库虽然阴凉,但湿度温度控制不如人家专业的酒窖。农家乐现在有专门存酒的地方,恒温恒湿,对酒好。反正以后也要用,一次性运过去省事。”
爷爷奶奶听得直点头。
姥姥说:“还是他姑想得周到。”
姥爷也笑:“大川有你这么个姑姑,真是福气。”
小姑没接这话,又看向张川:“还有,婚礼当天流程,司仪跟你对过没有?伴郎伴娘找好了没有?红包准备了多少?堵门游戏想好了没有?”
张川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点懵。
“司仪……对过一次。伴郎我找小宝和左来,伴娘婉清找了她同事。红包……妈说她准备。堵门游戏……这个还没想。”
小姑气得直翻白眼:“我的天,你真是甩手掌柜当上瘾了。堵门游戏我让婉清她们姑娘家自己想,红包让你妈准备也行。但伴郎伴娘你得提前跟人家说好,当天别掉链子。”
“说了说了。”张川连忙保证,“都打过招呼了。”
“这还差不多。”小姑总算松了口气,在张川旁边坐下,“我跟你说,结婚不是小事,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你别以为领个证吃个饭就完了,这是仪式,是给两家人看的,也是给你自己留个念想。”
张川点头:“我知道,姑。”
“知道就行。”小姑语气缓和下来,“酒我明天就安排车运走。婚车那边我已经定好了,婚礼前一天他们会把车洗好开到咱家。酒店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宴会厅布置他们包了。”
张川问:“菜单定了吗?”
“定了。”小姑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我让他们准备了两个套餐拼起来,一个海鲜的,一个牛羊肉的。价格都谈好了,比市场价低两成。”
父亲笑了:“你这砍价功夫真是厉害。”
“那必须的。”小姑有点得意,“做生意嘛,能省一点是一点。”
奶奶这时候开口:“大川,婉清爸妈那边,咱们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彩礼啊,三金啊,都弄好了吧?”
张川说:“都弄好了。彩礼按婉清家那边的规矩给的,不多不少。三金也买了,婉清挺喜欢的。”
姥姥说:“那就好,两家和和气气的最重要。”
姥爷也说:“对,结婚就是结两姓之好,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正说着,张川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都过来端菜!”
小姑立刻站起来:“来了来了!”
张川也跟着起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飘着炖肉的香味。灶台上摆着好几盘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盆冬瓜排骨汤。
张川端起那盆汤,小心地往外走。
一家人围着餐桌坐下。
爷爷奶奶坐主位,姥姥姥爷坐旁边,父母和小姑姑父坐一边,张川和妹妹小雪挨着小姑。
父亲开了瓶白酒,给男人们倒上。母亲给女人们倒了果汁。
“来,咱们先碰一个。”父亲举起杯子,“祝全家平平安安,幸福美满。”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川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暖洋洋的。
小姑夹了块排骨放到张川碗里:“多吃点,结个婚累人,得补补。”
“谢谢姑。”
“谢啥谢。”小姑自己夹了块鱼,“对了,婚礼那天,你那些同事朋友,安排谁接待?得有个管事的人。”
张川想了想:“让王三金他们帮忙吧。”
“行。”小姑点头,“那你得提前跟他们说好,谁负责引座,谁负责发烟发糖,谁负责收礼金,都得安排清楚。别到时候乱成一锅粥。”
姑父笑了:“你这比婚庆公司还专业。”
“那可不。”小姑说,“大川是我侄子,我能不上心吗?”
奶奶说:“大川,听见没?你姑为你这事,跑前跑后多少天了。”
张川赶紧说:“听见了,姑辛苦了。”
“辛苦啥,应该的。”小姑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哦对了,婚礼那天早上,你得早点起。化妆师四点就到你家,给你和伴郎化妆做发型。婉清那边也是,她们姑娘家更早,三点就得起。”
张川咋舌:“这么早?”
“你以为呢?”小姑瞪他,“结婚当天事情多,时间紧,不早点起哪来得及。你记得提前一天把西装衬衫都熨好,皮鞋擦亮。别第二天手忙脚乱的。”
“知道了。”
母亲问:“那迎亲是几点?”
“八点准时从你家出发。”小姑说,“到婉清家大概八点半,堵门游戏玩一会儿,九点左右接到新娘,然后回家。路上可以绕一圈,拍点外景。”
父亲说:“路线定好了吗?别堵车。”
“定好了。”小姑打开地图,“我让车队规划了一条路线,避开容易堵的路段。到时候头车上有对讲机,随时沟通。”
姥姥听得直笑:“他姑,你这准备得,比打仗还细致。”
小姑也笑了:“阿姨,这不都是为了大川嘛。我就这么一个侄子,可不能让他婚礼出岔子。”
张川心里一阵感动。
他知道小姑脾气急,说话冲,但对他那是真的好。前世他结婚的时候,小姑也是这样忙前忙后,只是那时候他年轻,觉得这些都是形式,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重活一次,才真正体会到这份亲情的重量。
“姑,”张川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小姑端起果汁:“行,这杯我喝了。你小子以后好好对婉清,早点让我抱上大孙子,比啥都强。”
张川脸一红:“这才刚结婚呢……”
“刚结婚咋了?”小姑说,“结了婚就得考虑要孩子。趁年轻,身体好,生了孩子我们还能帮你带带。”
母亲也说:“你姑说得对。不过这事也不急,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
父亲点头:“对,顺其自然。”
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笑呵呵地看着,没说话。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话题从婚礼细节聊到家常,又从家常聊到未来的打算。
小姑问张川:“结完婚,你有啥打算?还继续在警队干?”
张川说:“干啊,不然干啥。”
“也行。”小姑说,“你现在是副大队长,前途不错。不过也别太拼,该休息休息。钱的事儿不用愁,家里生意都挺好,够你花的。”
姑父也说:“大川,你现在年轻,多积累点人脉和经验是好事。但身体最重要,别学有些人,为了升职把身体熬垮了。”
张川点头:“我明白。”
他知道家里人担心什么。前世他就是太拼,功劳没捞着,身体先垮了。这一世,他早就想好了,工作认真干,但不拼命了。该下班下班,该休息休息。副业搞搞,房子炒炒,小日子过舒服了就行。
“对了,”小姑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网吧,最近生意咋样?”
“挺好。”张川说,“左来管得不错。”
“那就行。”小姑说,“主要是好好工作,外边搞点副业也无所谓,不要把精力都用在这上面,咱们家又不缺钱。”
张川笑了:“知道了,姑。”
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
爷爷奶奶年纪大,习惯早睡,先回房休息了。
姥姥姥爷也起身,要早点休息了。
张川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和姑父帮忙。
小姑把张川拉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
“给。”
张川一愣:“姑,这是……”
“给你的。”小姑把红包塞进他手里,“结婚用钱的地方多,你虽然有点积蓄,但该花的钱不能省。这钱你拿着,不够再跟我要。”
张川捏了捏红包,很厚。
“姑,我现在不缺钱……”
“你能有多少?再说了,你是你的,这是我给的。”小姑打断他,“我就你这么一个侄子,不给你给谁?拿着,别废话。”
张川看着小姑,心里暖得说不出话。
“谢谢姑。”
“谢啥。”小姑拍拍他肩膀,“行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张川走出奶奶家,夜风有点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母亲和父亲说话的声音。
手里的超大红包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真好。